如果說“招聘”是行業景氣度的風向標,連續多年野蠻生長的互聯網企業,無疑正在經歷一場凜冽的“寒冬”。
一方面,隔三差五便有互聯網企業裁員的消息傳來。其中,不乏一些牛X到讓人原本只能仰望的企業。比如:騰訊、阿里、京東、美團,甚至還有華為。另一方面,卻是圈內老闆不時刷屏的招聘廣告。有的老闆連大年初二都沒閒著,用招聘啟事給拜年。不管是搞印刷、做圖文,還是賣設備、賣耗材的,貌似都缺人,有的還缺很多人。
問題是:從看似火熱的行業招聘中,能不能得出結論說,印刷圈的景氣度正在回升?
假如行業景氣度沒有根本性好轉,為什麼還有那麼多印刷廠在大舉招人?原因並不複雜。在迄今尚未完全擺脫“勞動密集型”作業模式的印刷圈,居高不下的員工流失率一直是令老闆們頭疼的問題。
對有的老闆來說,招人是因為業務擴張;對有的老闆來說,持續高強度招人則是一種常態,因為總有員工在離職、流失。
而每年的春節前後,又是最讓老闆們焦心的時段之一:一方面有些家在外地的員工會選擇在節前辭工,另一方面還有不少員工會一去不返。以致於在媒體報道中,節後返工率高低會成為衡量一家印刷廠管理水平高下的重要指標。
關於印刷業整體的員工流失率,目前沒有權威可靠的數據可查。很久前曾有文章說:一般企業的普工流失率在20%-30%,機長等技術性崗位相對低一些。
數據怎麼來的不知道,反正看上去已經不算很低。問題是:現實可能還要遠比這嚴峻得多。
下面上有據可查的數據。作為港股上市公司,鴻興印刷和eprint集團在年報中都曾公佈過員工流失情況的詳細數據。
作為業界知名的外向型印刷企業,鴻興印刷高峰期員工數曾達到1.5萬人左右,近年來快速走低,到2017年仍有8629人。
各位老闆猜猜,它一年的員工流失率是多少?2017年為53%,2016年為55%。連續兩年都有超過半數的員工離職,是不是很嚇人?
eprint集團以網絡印刷、數碼印刷為特色,員工數比鴻興少得多,2017/18財年末為342人,與上財年末的343人基本持平。
問題是,2017/18財年其員工流失率高達44%。也就是說,看上去人數沒變,實際上有接近半數都是新人換舊人。
30歲以下員工流失率驚人
作為港資企業,還是上市公司,鴻興印刷和eprint集團管理的規範性,肯定比行業平均水準高,工資待遇也不會比行業平均水平低。
這麼一想,兩家企業高達百分之四五十的員工流失率,在圈內恐怕不是個案,而具有一定的代表性。當然了,作為勞動密集型的外向型企業,鴻興的員工流失率比一般的印刷廠可能會高一些,但差距應該不會太大。
實際上,早在2015年年報中,鴻興便提到:中國內地勞動市場上,工資上漲和員工流失率高企,令人才競爭持續激烈;並表示:公司致力為員工提供關懷備至的工作環境,以保持員工的積極性和忠誠度。只是從居高不下的流失率看,這樣的努力並未取得預想效果。
值得注意的是,鴻興在年報中詳細披露了2016、2017兩年的員工數量、結構及流失率數據,為了解印刷廠員工的流動情況,提供了難得的一手資料。下面就與各位老闆分享。
先看員工數量及結構。2017年,鴻興的員工總數為8629人,比2016年少了590人。
其中,按性別劃分,男性為3931人,佔比45.56%;女性為4698人,佔比54.44%。
按年齡劃分,30歲以下為2371人,佔比27.48%;30-50歲為5879人,佔比68.13%;50歲以上為375人,佔比4.35%。
按地域劃分,華東為539人,佔比6.25%;華南為7753人,佔比89.95%;香港為337人,佔比3.91%。
從性別上看,女性佔比比男性高出近9個百分點;從年齡看,30-50歲的是主體;從地區看,華南佔比近9成。
鴻興印刷的員工結構(單位:人)
之所以說這些細,是為了下面能看得更清晰。2016年除了人數多了近600人,基本結構與2017年一致,不再贅述。
說了這麼多,鴻興的員工流失情況到底有什麼特點呢?
首先,女員工流失得比男員工快。2016年,鴻興女性員工的流失率高達77%,比男性的45%高出32個百分點。也就是說,一年時間內,每100名女員工就要走掉77名,是不是有點太嚇人?
2017年,女性員工流失率降至58%,但仍比男性的47%高出11個百分點。
鴻興印刷按性別員工流失率情況
其次,越年輕的員工流失越快。2016、2017年,鴻興30歲以下員工的流失率居高不下,分別為72%、74%。按照這個速度,30歲以下的員工大概一年多時間就能換一遍。30-50歲員工的流失率,就大幅降至33%、27%;50歲以上的員工最穩定,流失率分別只有11%、17%。
一看就明白,30歲以下員工的快速流動,拉高了整體的員工流失率。當然了,鴻興30-50歲年齡段的員工數近6000人,連續兩年流失率都在30%左右,意味著每年都有1800人左右離職,數量也很驚人。
鴻興印刷按年齡員工流失率情況
第三,內地不同地區的員工流失率差距不大。官網顯示,鴻興在內地主要有4家工廠,分別位於華南的深圳、中山和江門,華東的無錫。其中,華南集中了大部分產能和員工,連續兩年員工流失率均為55%。華東工廠只有500多名員工,2016年流失率為57%,2017降至43%。
鴻興印刷按地區員工流失率情況
作為鴻興總部所在地,香港的員工數為330多人,2016、2017年員工流失率分別為12%、9%,比內地低得多。這是不是說明:香港人比內地人更熱愛印刷業呢?真不能這麼說。可為例證的是,eprint集團8成以上的員工都在香港,2017年流失率同樣高達44%。
印刷廠的員工流失率為什麼這麼高?
對任何行業的企業來說,一年時間員工流失率高達百分之四五十,都難免影響正常的生產經營。
那是不是所有印刷廠的員工流失率,都像鴻興、eprint一樣高?當然不是。在媒體報道中,曾見過兩家圈內企業自豪地表示,自己的員工流失率為零或近乎於零。一家來自天津,一家來自河北;前者主營數碼快印,後者主營傳統印刷。
不過,員工流失率達到百分之四五十的圈內企業恐怕不在少數,走馬燈式地來人、走人是一些企業的常態。
凡事總有個因果。印刷廠的員工流失率為什麼這麼高?有的原因顯而易見。比如,當前國內多數印刷廠仍是勞動密集型作業,不管多大規模的企業,一般都需要一定數量的基礎勞動力從事簡單的手工作業。對那些在印後環節囤積了較大產能的企業來說,更是如此。
而對任何一個勞動密集型行業來說,居高不下的員工流失率都是令人頭疼的問題。這是因為從事簡單手工作業的勞動力群體有著自身鮮明的特色:一是他們大多更看重短期的直接收入。道理很簡單,工作對多數人來說就是養家餬口的手段,如果一個月能多賺三五百,為什麼不去呢?二是他們的行業認同感、企業歸屬感很弱。今天搞印刷,明天送快遞,對很多人來說區別不大。三是他們的職業轉換成本很低,很容易。在鴻興做盒子與在富士康站流水線,看似完全不同的工作,經過簡單培訓一般都能很快上手。
對中高層管理、文職人員來說,老闆還可以通過加薪、升職、授予股權等方式予以激勵、挽留。對本身就缺少職業縱深,又沒有明確職業規劃的基層員工來說,有效的激勵手段並不多。很多印刷廠老闆能做的就是讓一線員工吃得好點、住得好點,多配一點娛樂運動設施。不少廠子其實連這也做不到,員工流失率能不高麼?
在對一線員工個人能力更為倚重的圖文快印行業,有的企業,比如佛山富麗圖,摸索出了一套有效的變員工為股東的激勵制度。有的企業也想借鑑,操作起來卻不容易。因為對不少習慣了單打獨鬥的老闆來說,真要與員工分蛋糕,需要跨過的心理門檻還是不低的。
從鴻興的員工流失情況來看,更需要關注的年輕人的快速流動。對任何一個行業來說,能否源源不斷地吸引年輕人,都是衡量行業活力的重要指標。可嚴峻的數據表明:印刷業30歲以下年輕人的流失率,遠遠高於其他年齡段。
這會帶來一個問題:印刷人的平均年齡會不斷被抬高。如果這個趨勢不改變,未來國內印刷圈會不會像日本一樣,出現白髮人操作印刷機的情況?這並非可能。
至少,從鴻興的情況看,2017年30歲以下員工的佔比,已經比2016年少了4.53個百分點。其他印刷廠呢?
面對居高不下的員工流失率,印刷廠能做什麼?不少老闆的選擇是以設備代人。最近兩三年,印刷不一定好搞,企業投資買設備的熱情卻很高,這可能正是原因之一。
問題是,設備的自動化、智能化程度再高,終歸還是需要有人。所以,老闆們還是要多想想:怎樣才能更好地吸引人,留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