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大時代的生存智慧(九十二):頷首低眉君莫笑。
光緒二十七年的冬天,寒冷的北方大地瀰漫著肅殺的氤氳,庚子巨禍之後的清廷開始煥發生機,兩宮西狩長達一年之後即將回鑾京師,之所以拖延了許久,源於慈禧作為一個女人的敏感與謹慎。儘管留守京師的群臣反覆傳達了已無危險的信息,慈禧仍是等到聯軍因為瓜分天價賠款陷入“內訌”而撤軍,自己掌舵人的身份不僅沒有變,而且還頗受歡迎之際,才決定移駕回宮。
正式啟程的那一天,慈禧的大轎剛出現,西安城內就哭聲震天,雖然州府官員舉行了盛大的歡送儀式,但是民眾們都看得出來,真正哭的是那些人是不能跟隨慈禧回宮的人,這些人中還包括莊親王的親弟弟,但是用慈禧的話來說:“汝等愚闇,我只可惜趙舒翹一人。”那個罪不至死的“挑簾子軍機”,本可阻止庚子大亂的發生,最後卻陰差陽錯的成為殉葬者,作為真正禍首的慈禧,自然看得比任何人都要透徹。
但是即使在逃亡路上的慈禧,依然是富可敵國一樣的存在。她從始至終沒有放下自己的“大買賣”,那就是清廷別具一格的“捐官”之風,加上各級前來的慰問的清廷大員,3000人馬組成的迴鑾隊伍,押運著慈禧收到的堆積如山的各式箱包。路過鄭州時,因為當地州府的接駕工作做得十分到位,慈禧命令侍衛們每行一百步即向空中撒出“金葉子”,看著道旁的民眾因為哄搶而亂作一團,慈禧以為這就是與民同樂。在開封全城的張燈結綵中,清廷官員們爭相孝敬,慈禧度過了自己逃亡路上的生日,聽到了自己喜歡的京劇,心情漸漸舒暢起來,但是在其後的迴鑾之路上,慈禧的心境重新悲傷起來。
其中震動最大的是李鴻章死訊傳來,慈禧與光緒當場哭出聲來,在群臣的相擁錯愕中,兩宮迴鑾的馬隊到達保定。而此時的保定車站,接任李鴻章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的袁世凱,早已帶領群臣在車站等候,兩隻會說吉祥話的鸚鵡讓慈禧心中的陰雲一掃而光,特意定製的長達30節的豪華專列更是讓慈禧大開眼界,在軍樂隊的奏樂聲中,慈禧乘坐著火車進入闊別已久的京師,文武百官將在那裡恭迎聖駕,氣氛熱烈而浮華,好像什麼都未發生過一樣。
最終在保定的那次接駕,慈禧不僅對袁世凱弄來的那些“稀罕玩意兒”很好奇,對於這個新任的北洋大臣也另眼相看,她也知道這位像李鴻章一樣複雜的權臣,會是她最得意的棋子以及對手,當慈禧再次坐鎮紫禁城,此時的袁世凱位居群臣之首,手握清廷天下半數精兵,舉目望盡朝野,以前那個時代的晚清重臣早已凋零殆盡,作為冉冉升起的廟堂新星,一個屬於袁世凱的時代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