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大時代的生存智慧(二十八):袍澤作土。
民國四年的十二月,洪憲帝制已經箭在弦上,他親自前往袁宅覲見袁世凱,慷慨陳詞:“事關家國天下,萬不可做,萬不能做!”此時也是霧裡看花的袁世凱虛與委蛇:“楊度和克定等人已經討論許久,贊同的人多,反對的人少,你不必大驚小怪。”他喟然長嘆,正色答道:“我受大總統十數年年恩遇,不能不直言奉上,屆時悔之晚矣。”其後他兩度再赴袁宅,袁世凱則選擇避而不見,徒留這位曾經的心腹愛將心灰意冷,這個人就是北洋三傑中的桀驁不馴的“北洋之虎”段祺瑞。
不久,袁世凱稱帝,洪憲帝制成為北洋歷史上一大恨事。但是段祺瑞深受袁世凱知遇之恩,作為北洋軍中的實權派,袁世凱對其也頗為忌憚,甚至曾收買他的養子對其進行暗殺,但是段祺瑞自始至終並未選擇站出來反對袁世凱。然而在洪憲帝制中,袁世凱大封群臣,北洋系中的馮國璋、張勳等人都得到了封賞,而且無一不是“一等公爵”這樣的重賞,唯獨段祺瑞一人未獲任何封賞。
但是洪憲帝制的鬧劇失敗後,袁世凱生前在金簡上留下的3位繼承人中,段祺瑞的名字赫然在目,位列黎元洪和徐世昌兩位之後。這也可以說明治國平天下的能力,段祺瑞在袁世凱心目中的地位,絕對在馮國璋、曹錕、王士珍這些梟雄巨擘之上。在袁世凱死後,他所一手打造的北洋軍四分五裂,以段祺瑞和馮國璋為首的直皖兩大軍閥明爭暗鬥,袁世凱本人也因為洪憲帝制的鬧劇而身敗名裂,但是即使在這樣的情況下,一直以清高示人的段祺瑞,仍然冒天下之大不韙,自己主動主持袁世凱的葬禮,並且親自扶棺執紼,不惜以犯眾怒,以國葬之規格厚葬。
而段祺瑞對待帝制的桀驁與清高,在張勳復辟中也表現的淋漓盡致。當張勳親率“辮子軍”趕赴京城,在路過天津時,特意親自前往段祺瑞的住處照會,但是身處江湖的段祺瑞卻直言:“你若復辟,我一定打你!”果然,即使已經算是7省督軍盟主的張勳,一場滿城風雨的復辟鬧劇,在直皖兩大北洋軍閥的夾擊下,僅12天時間就宣告失敗。
其後段祺瑞不僅請來了自己的“馮四哥”掌舵天下,而對這場復辟的隨從者“北洋之龍”王士珍也是既往不咎,就連發起者張勳的追責,最後也是不了了之。原因除了借刀殺人的一致對外,即擠走武漢新軍實力派人物黎元洪,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無論是王士珍還是張勳等人,或多或少都屬於北洋軍一脈傳承,而北洋群雄的一個特點就是頗為重視軍旅中的袍澤之情。
所以在袁世凱死後,北洋群雄沒有了最初的忌憚以及關係維持的紐帶,最終誰也不服誰的北洋軍閥將戰火燒遍中原,而作為洪憲元年袁世凱的扶棺之人,一段君臣情誼,最終以這樣的形式悲涼謝幕,那時神色黯然的段祺瑞也一定知道,北洋王朝自此終將成亂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