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8月,陝西省寶雞縣賈村塬陳姓村民在一處斷崖偶然挖出一件尊體青銅器,此尊高38.8釐米,口徑28.8釐米,重14.6公斤,整個尊體以雷紋為底,高浮雕處則為卷角饕餮紋,圈足處也飾有饕餮紋,造型渾厚,工藝精美,但並未引起文物部門的重視,後收藏於寶雞市博物館。
1972年9月,中日建交。1975年,為紀念中日建交三週年,國家文物局計劃在日本舉辦中國出土文物精品展,並提前從全國各地調集了100 件一級品文物,其中就有寶雞市出土的這件饕餮紋青銅尊。
出展準備階段,青銅器專家馬承源在故宮武英殿見到這件青銅器後,認為此物奇特,造型較大,但未見銘文,這不合常理。經反覆反覆摩挲,小心除鏽,馬承源先生在銅尊內壁底部發現了122字銘文。
該尊銘文全文如下:“唯王初壅,宅於成周。復稟(逢)王禮福,自(躬親)天。在四月丙戌,王誥宗小子於京室,曰:‘昔在爾考公氏,克逨文王,肆文王受茲命。唯武王既克大邑商,則廷告於天,曰:餘其宅茲中國,自茲乂民。嗚呼!爾有雖小子無識,視於公氏,有勳於天,徹命。敬享哉!’唯王恭德裕天,訓我不敏。王鹹誥。何賜貝卅朋,用作庾公寶尊彝。唯王五祀”。
銘文中提到了成周、文王、武王、克商,顯然,這是一件西周早期的青銅器;因該尊的鑄造者名叫“何”,故被稱為何尊。西周早期的歷史,因資料匱乏,一直非常模糊。何尊銘文的發現,無疑能解開許多未解之謎。因為這一重大發現,國家文物局立即取消了何尊赴日本展出的安排,並開始了對何尊的研究。
何尊銘文記載了營建成周(洛邑)的重大事件,這為研究和破解西周早期歷史提供了珍貴的實物資料。此外,何尊還有一個特殊價值,即銘文中有“中國”二字。眾所周知,“中國”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簡稱,但“中國”二字作為一個詞組,卻早在三千多年前就已出現。從這個角度看,何尊意義重大!
其實,“中國”二字與西周早期的政治、軍事有關。西周原為西岐,是殷商的一個諸侯國。武王滅商後,為了管理殷商遺民,穩固西周統治,決定在洛邑營建新的都城,使西周政治、軍事中心東移至中原地區。然而,武王遷都大業未竟而崩,這個任務自然就落到了成王身上。何尊銘文所載,就是成王營建成周之事。
那麼,成周為何叫作“中國”呢?這是因為成周在洛邑,也就是今河南洛陽,地處西周版圖中央。所以,何尊銘文指的“中國”只是一個方位概念,即中央之城或中央之邦。不管怎麼說,何尊銘文中“中國”二字的發現,舉世矚目。
1980 年,國家文物局又一次組織籌備中國青銅器展,準備赴美國進行友好交流。美方知道何尊的重大和特殊意義,特別提出,展品中必須有中國的國寶何尊,最終在為投保3000萬美金後,何尊漂洋過海前赴美國出展。此後,何尊多次作為國寶出展,向世界人民展示了中華民族燦爛的文化和悠久的歷史。
1982 年,中國發行的第一套文物特種紀念郵票中,何尊居其一。1988 年,馬承源先生到新落成的寶雞青銅器博物館參觀時,聽到講解員介紹何尊為“鎮館之寶”時,他當即指出:“它應是鎮國之寶,不僅僅是你們的鎮館之寶。”2002年,何尊成為國家文物局首批禁止出國(境)展覽文物之一。
何尊銘文中年份、月份、日干支完整,還可以用於研究西周年表。銘文中的“四月丙戌”和“唯王五祀”,成為考證成王元年的絕對年份的重要依據。
“唯王五祀”非成王五年,而是武王的第五個祭祀年,即成王四年。“四月丙戌”為周曆,西周以十一月為歲首,四月丙戌即夏曆二月丙戌。筆者考證,成王元年為公元前1037年,則成王四年即公元前1034年。查閱古歷,公元前1034年二月確有丙戌日,即二月二十五日,與何尊銘文記載吻合。(劉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