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村80多歲的張爺走了,張爺在村裡算個口碑極好的人。膝下三子,大兒子在家務農,二兒子在外地做裝潢,小兒子在外地開了個裝修公司。大兒子育有一兒一女,二兒子有個男孩,小兒子有個女兒——這次他們全都回來,聽說只有大兒子和二兒子見到老人最後一面,而小兒子因為事情耽擱沒能見上一面。大兒子一直在家,所以喪事就安排在大兒子家裡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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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農村,凡是高壽的人過世,都稱之為喜喪,所以比較熟悉的人都會去祭拜一下。我也去了,雖然是遠親,但是我和強子還是熟悉的,強子是張爺大兒的孩子,與我年齡相仿,從小一起玩到大。祭拜完後,便在強子家梧桐樹下的茶桌上喝水,而強子則在一旁幫人斟茶倒水。
這時他二叔拿他小叔打趣:“讓你提前回來,你就不提前回來,連老人家都不願意見你一面。”他小叔道:“真不湊巧,我那天也倒黴,正好碰上了點事,不然我早就回來了。”他二叔接著說:“是不是以前,你在家不務正業,老爺子把你趕出去了,你心裡還記著?”“那天正好下大雨,把包一扔就讓我滾,這老爺子脾氣臭的要死。”他小叔說的很平靜。“其實,我們都知道老爺子最疼你,你在走時,老爺子把家裡僅有的300塊讓我給你,就盼你小子能出人頭地。”說完,他們沒再說話,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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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後面才聽強子說,原來他小叔畢業後,一直想留在農村。有人問他小叔為什麼要留在農村,他小叔就會回句:“人嘛!早晚都要落葉歸根,還不如早點在家紮根”。
他小叔是個聰明人,早先自學獸醫,幫別家禽看看病。因為是村邊的人,大部分都是免費幫忙,這 也導致入不敷出,都快養不起自己。接著又幹起承包,包魚塘養鯰魚。一年下來,虧了人工費;不死心,又種起蘑菇,這次連種子本都虧光了;虧錢沒關係,浪費時間也沒什麼,真正的打擊是——處了兩年,都快要結婚的女友,跟別人跑出去打工了。一時間,這消息成了這村子最熱門的話題,更是茶餘飯後的談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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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他小叔一蹶不振,整天不是睡著,就是站在門前的梧桐旁發呆。別人讓他幫忙看下家禽什麼的,從不理會。本來就是談資,再加上他現在的態度。很快一些閒言碎語就出來了,“老張家的小兒子是個傻子,老婆都跟人跑了”“老張家的小兒子三年都養不活自己,老婆不跑才怪呢!”等等。
漸漸這些傳到張爺的耳朵,張爺總默默抽著煙,還像平常一樣對待這小兒子。就這樣過了半年,他小叔越發不願與人交流。張爺勸他,讓他和二兒子一起去外地闖闖,小兒子不肯。張爺發脾氣直接把小兒子的衣服和包扔了出去。告訴他:“別在家裡丟人現眼,家裡也沒錢養你這閒人。”
沒辦法,他小叔只能跟他二叔去了GD,剛開時他小叔幹裝潢,後來自己找活幹,最後開了家公司。一晃十幾年,終於在這城市安家落戶養了個漂亮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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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強子在空閒時告訴我的,並說,過幾天我也要去GD了,我問:“為什麼?不是在門口乾的好好的嗎?”強子笑笑說:“是啊,現在走到哪兒,別人不是問工資就是問房子和車子,反正離不開錢,而我就想多掙點。”然後意味深長的說:“怕了!”
為強子送行時,滿地梧桐,為解尷尬,笑著對強子說:“農村有句老話,梧桐高自鳳凰來,你這鳳凰往外飛呀!”他苦笑:“鳳凰是我二叔這種的,而我只能算個遊子。”一路無言,有時想下,其實在農村的壓力並不比城市小,人情自有冷暖,有時人情也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