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節縣五馬鎮陳營村,山頂零星幾架風車日夜不息的轉著,但新能源與山下黃孝成一家的老屋並沒有多少關係,他們不用電。
幾間頹敗的土屋,龜裂的土牆,被旺盛的植被掩映在半山腰。從公路下到老屋需要走將近20分鐘。黃孝成祖輩時,這裡定居著好幾戶人家耕作。如今荒涼,人們紛紛搬走,退耕還林,只剩下黃孝成的妻子唐啟春和小兒子常年居住在這裡。
堂屋高度不足一米八,門楣上懸掛著厚厚的蜘蛛網。伸手可觸到的頂,就像他們到頂了的日子,沒什麼其他盼頭。灶臺上一個蒙塵的燈座,沒了燈泡。
爐灶上兩個大鐵鍋,一口滿滿裝著豬食,旁邊挨著唐啟春做的人食,小半鍋土豆片。
五歲的小兒子赤腳坐在木桌前,捧著了一碗土豆片往嘴裡送。他面前附著油汙和塵埃的方桌雜亂擺放著鋸子、電筒、瓢盆、梳子,空隙裡放了幾個碗。
往幽深的裡屋走,在雜物、散落滿地的衣服裡,如果不借助一塊晃眼的紅色被子,一張床很難被分辨出來,是母親唐啟春和小兒子的臥室。一年之前智力障礙三級殘疾的二女兒也生活在這裡,但由於環境問題感染嚴重天皰瘡,在愛心人士捐助下就醫,現居住在奉節縣城的特殊兒童康復中心。
側屋裡土豆成堆,黝黑的土牆上,奶奶的遺像、港星的海報、大女兒五年前獎狀,並排貼著,如同母親唐啟春的行為和意識毫無順序和邏輯。中間掛著沒了電池的時鐘,時間在這個家裡早在某個時刻停滯。
日光在院子裡敞亮,卻照不進屋子。黃孝成說一家五六點就會睡了,夜裡有什麼要起床的就打下手電筒。簡易的手電筒被放置在方桌上,需要充電的時候就帶去村子裡,到大女兒寄居的別人家。
當夜徹底降臨時,山間的潮氣伴隨夜色吞噬掉這座山裡,僅有的人氣。
黃家的人氣被老人離開,孩子分隔,一點點消磨。
黃家的三個孩子都在老屋出生。大女兒到了適學年齡時上學多住校或是寄居在鎮上舅母家。二女兒患有智力障礙,自幼和母親、弟弟在屋裡屋外摸爬滾打。父親患有輕度智力障礙,在村子裡做點零工,維持生計。
去年二女兒感染天皰瘡,全身找不出一塊好的皮膚。她的病情被網友爆料後,引發當地政府和社會愛心人士的關注,籌得6萬餘元的善款。出院後被送往奉節縣春雨康復中心進行智力康復訓練。
同年,在黃家所居住的老屋被媒體報道後,當地政府在村子裡幫他們購置了一個房子,大女兒和爺爺搬進了村子。小兒子和母親親近,留在老屋。
今年年關,爺爺病逝。村子裡購置的房子因需修整而被推倒。大女兒寄居在不遠的老鄉家,老鄉已搬進了自家新修的房子。她自己在這裡煮飯、洗衣,幸運的是房子有電,最擔心的是天下雨。
在記者面前,她是個言語不多的15歲女孩。被問到未來計劃時她小聲的說“等我讀出來,供弟弟上學。”
舅母眼裡她曾經學習不錯,也許是父母缺席的監督,也許是被生活分散了專注,她今年中考考了400多分,被奉節縣一職高錄取。
可要想攢出學費,父親還需要一番周折。
今年初募捐善款將盡時,父親想把康復治療的二女兒接回家,康復中心的主任攔下了,她自掏腰包支付了康復費用。也因為缺錢,父親幾近想讓剛考上職高的大女兒輟學,留在家裡照料母親和弟弟。託其舅母相勸,今年九月,她才可以繼續前往校園。
黃孝成一家的情況也一直受到當地扶貧工作重視。據黃家的幫扶人陳長明介紹,2015年黃家享受臨時D級房,今年由政府出資幫助他們新建房屋。每月一家人共有1190元低保收入。
今年9月黃家的小兒子在村委的幫助下順利入學
但可以預見的未來裡,黃家尚不會苦盡甘來。
一家五口分隔三地,搬進村子的母親唐啟春能否照顧好自己和兒子,兩個女兒的學費和治療費,父親黃孝成還在盡力拼湊。等大女兒職高畢業,這個家庭更大的負擔未來將落在一個18歲,稚氣未退的女孩肩上。
(圖文 枕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