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志異—丐仙(上)'
南京城廣裡的高玉成,家裡世代為官,極為擅長針灸醫療,是當地頗負盛名的名醫。高玉成品行端正醫德高尚,行醫時從不論富貴貧賤,都會給予精心的治療,在民間廣受好評。
這天,廣裡來了一名沿街乞討的乞丐。乞丐臥躺在路邊,大腿根部長滿潰爛發臭的膿瘡,裡面的膿血流的到處都是。乞丐身上散發出一股股臭氣洶天的濃烈騷臭味道,讓人無法靠近,路人紛紛捏著鼻子繞道而行。周圍有善心的居民怕他乞討不便被活活餓死,每天都會施捨給他一頓粗茶淡飯。
高玉成有次路過這裡時,看到乞丐奄奄一息非常可憐,就讓下人攙扶進府裡醫治,並安置在靠門的耳房裡休養。家裡人嫌棄乞丐散發的惡臭氣味,路過耳房時都捏著鼻子快步前行。高玉成不以為然並不在意,每天都會親自為乞丐鍼灸治療,安排下人按照餐點按時拿粗糧招待。
過了幾天,乞丐討要熱湯麵條,遭到僕人的大聲辱罵。高玉成聽到吵鬧後,詢問緣由便馬上讓僕人去給乞丐做熱湯麵條。又過了幾天,乞丐又來討要酒肉,僕人聽聞後怒不可恕,憤怒的前去高玉成那裡告狀,說道:“這乞丐太過可笑了!前些日子,他躺在大街上奄奄一息,一天討一頓飯都不可能。現在白吃白住,一天三頓飽飯還嫌棄不好。前幾日要吃湯麵條,今天竟然跑來討要酒肉!這種像饕鬄一樣貪婪的人,只適合繼續在大街乞討!”高玉成微笑不語。
高玉成詢問僕人乞丐大腿傷勢恢復的程度。僕人回道:“他腿上的膿包早就結疤脫落了,已經可以下地走動了,只是每天故意咿咿呀呀裝作很痛苦的樣子!賴在那裡不肯走罷了!”高玉成聽後,搖頭笑道:“他全部能花費多少,以後每天就供給他酒肉吃好了,等到他完全康復了也不會記恨我們的。”僕人假裝點頭答應,但是私底下依舊是粗糧淡飯。每逢僕人們空閒時聚到一起聊天,都會拿乞丐的事情作為笑料,紛紛嘲笑主人愚笨痴呆。
第二天一早,高玉成特意前去探望乞丐。乞丐忙下床用瘸腿站起來,躬身答謝道:“承蒙你品德高尚醫術超群,使我這將死之人死而復生,又治好了我的爛腿,你的大恩大德在下無以為報!“乞丐停頓了一下,假裝唉聲嘆氣的說道:“只不過在下大病初癒,腿也沒有好利索,只是偶爾妄想吃點好的東西補一補罷了,請你不要聽信那些讒言碎語!”聽完這話,高玉成才明白過來,僕人陽奉陰違把他的吩咐當做了耳旁風,立刻下令僕人趕快給乞丐上酒上肉,並親自給乞丐溫酒賠罪。
僕人受到主人一通責備,不禁怒火中燒,暗道一定要給乞丐點顏色瞧瞧。到了三更半夜的時候,僕人偷偷的在耳房周圍放火,火苗很快就點燃了耳房。看到火勢完全燒起,僕人這才高聲呼喊救火。等高玉成慌忙起身查看時,耳房已經陷入了火海,不禁哀嘆道:“這乞丐看來是沒命了!”督促眾人趕緊上前打水救火,免得火勢蔓延。眾人齊心合力,很快大火就被撲滅。
只見乞丐酣睡在火海中,打雷聲一般的呼嚕聲此起彼伏。僕人趕忙上前喚醒乞丐,乞丐揉著雙眼伸個懶腰,四處一看故作驚慌的喊道:“我的房子呢?”大家面面相覷都感覺非常的詫異。這件事情過後,高玉成對乞丐更加尊敬有加,認為他是個深藏不露有大神通的人物。更是把乞丐請到自己的客房,給他清洗整理換上新衣,兩人每天都坐在一起喝酒聊天。高玉成詢問乞丐的姓名,乞丐乾脆的答道:“陳九!”
陳九錦衣玉食的滋養了幾日,漸漸的精神抖擻,容光煥發。談吐優雅風趣頗有一些學識,又兼極擅長下棋,高玉成每逢與他對局,都以落敗收場,一時間讓高大為折服欽佩。不久,兩人便形影不離,陳九常常給高玉成講解圍棋之道,使他頗得其中的奧妙!
又過了半年有餘,陳九身體早已痊癒,但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高玉成這時已對陳九極為依賴,樂得陳九一直相伴解悶。每逢有貴客前來拜訪的時候,也必定偕同陳九一起飲酒作樂。每次拋骰子行酒令,陳九都代為效勞。陳九每次出手都能拋出好彩頭,酒令也對答如流得體,雉盧的時候從來沒有不如意,這讓高玉成大為驚奇。認定陳九一定會一些法術幻術,私下虛心求教,但陳九都是假裝不知,推脫說只是運氣好罷了!
一天,陳九對高玉成說道:“我就要離開了,感謝你的收留和無微不至的照顧,我備了些薄酒宴邀請你同飲。不過你只需一人前往就可以了!”高問道:“敢問地點設在了哪裡?”陳九回答說:“就在後花園裡!”這時正值寒冬臘月,高玉成考慮到園中非常寒冷,容易著涼生病,正要拒絕。陳九堅定的說道:“並不妨事!”拉著高玉成走進了後花園裡。
進入花園後,高玉成感覺氣溫明顯升高,好像初春三月。兩人走到亭子裡面,感覺更是暖和舒適。周圍好多奇怪的鳥群,在院子裡清脆的鳴叫,好像又立刻到了暮春季節。亭子中的桌子上全都鑲嵌著瑪瑙寶石。亭子後面擺著一個水晶屏風,外表看來晶瑩剔透,裡面的花草隨風搖擺,有的豔麗多姿,有的含苞待放。又有羽白如雪的飛禽,在上面飛來飛去高聲鳴叫。高玉成輕輕的用手撫摸,上面圓滑光潤透出一絲絲暖意,但卻沒有感受到有任何東西,大為疑惑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