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北京舉辦相聲小品比賽,德雲社的兩大相聲元老何雲偉和李菁奪得了一等獎,全社設宴慶賀。
當晚,郭德綱在表揚獲獎的兩位兄長後,專門「點名」岳雲鵬:
「......尤其是小嶽,得多努力,多進步。」
坐在角落裡的岳雲鵬,已歷經了三次差點被開除的險境,但幸運的是,他那晚仍然保住了德雲社掃地員的位置。
同年,《炊事班的故事》正在熱映,岳雲鵬曾坐在小板凳上,觀看沙溢活脫的演出。
誰能想到11年後,登上事業巔峰的岳雲鵬能和沙溢一起參加真人秀《了不起的挑戰》。
2008年的春節,徒弟們圍坐在郭德綱家裡看電視,節目裡一個小品演員的表演引來郭德綱的注意,他對岳雲鵬說:
「你不挺愛唱歌的嗎,你可以學學這個。」
聽了師傅的建議,岳雲鵬在之後的表演裡都學著節目裡那位演員,戴上墨鏡,下跪,唱歌......
還別說,效果挺好。
誰又能想到,到11年後的現在,岳雲鵬已經成了三次登上春晚的相聲演員。
誤打誤撞中,岳雲鵬用一套「賤賤的」表演方式包裝好了自己。
憑著這份賤,他成功破圈,不僅是一位相聲演員,更是一位娛樂演員。
岳雲鵬是行走的表情包,擠眉弄眼之間全是笑料。
他並非歌手出生,卻憑一首《五環之歌》紅透大江南北。
他熱衷於自黑,一邊蠢萌,一邊無敵賤,不靠顏值卻收穫無數女粉絲。
檯面上的岳雲鵬,逗得大家前仰後合。
但你知道他最嚮往什麼嗎?
不是笑。
在節目《舉杯呵呵喝》中,幾杯酒下肚之後,岳雲鵬說,他最想回家收麥子。
那個家,曾經因為窮苦而「逼迫」他離開。
如今他紅了,卻想要回去。
岳雲鵬是從貧苦中長大的喜劇之王,他清楚沒錢是何等的絕望。
離開河南老家的那年,岳雲鵬才14歲。
很多年後,他都不敢去聽那首《粉紅色的回憶》,因為離家那天,前往北京的大巴上放著這首歌。
對一個從貧困農村家庭裡「逃離」出來的少年來說,那段回憶大概是灰色的。
離家前,剛上初中的岳雲鵬交不出68元的學費,只好輟學了。
在他家裡,足足有九口人,是村裡最窮的一戶。
岳雲鵬的出生,拯救了全家只有女兒的「悲劇命運」,他成了天賜的禮物。
但在現實生活中,他是那個睡在牛棚裡的兒子,家裡床位不夠了。
待在村裡沒學上沒工打,岳雲鵬索性帶上200元跑北京去了。
等死不如苦活,先自己賺錢餬口再說。
他在北京的第一份工作,是做保安。
280元的月工資,他最後一分錢沒拿到,還倒貼了40元。
原來啊,岳雲鵬在夜班裡被隊長抓到了好幾次,抓一次就40元,順著扣光了。
為了不睡著,岳雲鵬買了人生中第一包煙。
抽菸並不提神,但他用菸頭來燙自己的手,強行撐住。
三個月後,他還是被保安隊開除了。
接著他去做了廁所清潔員,為了活下去,再髒再累的活都不嫌棄。
人窮起來,真是什麼都不怕。
但命運弄人,那晚老闆喝多了在男廁猛吐,岳雲鵬剛好在女廁打掃,沒能顧得上。
隨後,老闆發著酒瘋把他開了。
那時的岳雲鵬,根本不敢往家裡打電話,一打就會哭。
他只有選擇通話時強忍,一掛機就抱頭痛哭。
命運絲毫沒有憐憫這位少年,他的青春註定要在窮苦中煎熬。
就算19歲時拜入郭德綱的德雲社門下,岳雲鵬依舊受著窮。
郭德綱不給學藝的徒弟們開工資,只包食宿。
本來是北漂掙錢養家的岳雲鵬,最終決定辭職跟著郭德綱混,他打了一通電話給家裡:
「我學歷不高,會的東西不多,如今找了個師父,說相聲的,我想學,是門手藝,這幾年就不能往家裡寄錢了。」
於是,岳雲鵬成了德雲社裡在崗最久的雜務工,擦桌掃地倒茶,簡直郭德綱的小弟。
就這樣,窮歸窮,但比起掙到錢,岳雲鵬更需要謀到個正道。
現在來看,至少當時的窮小子是找到能為之付出心血的事物了。
窮,從來不止是物質水平上的落後,人格與精神,也要受到壓迫。
當回首年輕時的窮苦日子時,岳雲鵬說:
「窮,不是你值得回味的地方.......」
小時候在村裡,岳雲鵬受到了身邊孩子們的冷眼旁觀。
家裡窮,添置不了新衣裳,他只能靠穿姐姐們的女裝長大。
於是在班級裡,他成了同學口中「娘炮」和「變態」的所指。
年少的他,對此一直難以釋懷。
他發現,原來家裡的窮,不是關上門就能藏好的。
而岳雲鵬最難面對的,是在餐廳裡被客人當眾羞辱3小時的經歷。
北漂打工時,他曾做過一陣服務員。
那次,岳雲鵬在結賬時,錯寫了兩瓶啤酒的賬目,卻引得一場「奇恥大辱」。
無論他如何賠禮道歉,提出打折甚至免單的解決辦法,客人都拒不接受。
他要的,就是辱罵岳雲鵬。
最終,他也得逞了。
那時,岳雲鵬還是個20未到的孩子,這一經歷,讓他牢記前半生。
成名後,在央視的《面對面》採訪節目裡,岳雲鵬直言,他依舊恨那個客人。
岳雲鵬說,現在自己是個有名的藝人了,照理說,在這樣的節目裡,也該說點「好話」,比如感謝那個人的侮辱,要不是他,自己就不會被辭退,就不會遇到郭德綱,就不會出名.....
他接著「發洩」:
「但說實話,我還是恨他,我特別恨他,憑什麼啊,我都給你道歉了,什麼好聽的話我都說了,你還這樣侮辱我。」
說完,岳雲鵬在鏡頭面前落下了眼淚。
「喜劇之王」的背後,充滿了令人心碎和憤怒的陣痛。
窮,是不值得岳雲鵬遭受的痛苦。
就算當岳雲鵬成名了,有錢了,他依然擺脫不了「農村人」的印跡。
兩年前,岳雲鵬和他的姐姐們上了一次微博熱搜。
就因為這些截圖,岳雲鵬要遭受各種莫須有的網絡暴力,從社會地位到生長地域,從人格到基因,各種傷害撲面而來。
沒錢,受屈辱是家常便飯?
有錢了,被羞辱是理所應當?
不,問題不在錢。
問題在於,這個社會裡的惡人們,都懷著高級的道德感,能隨意站在制高點,指責看似比自己弱勢的人。
岳雲鵬,無論他多麼「成功」和「有錢」,他依然是一個遭人欺負的「底層窮小子」。
走下今年春晚的舞臺後,岳雲鵬沒有在微博上發自拍和新年感言,他寫了一首叫《想給二十年前的自己二十塊錢》的詩:
這些年,岳雲鵬越來越「戀舊」。
不斷的自省告訴他,「家」和「愛」是比「名聲」與「金錢」更重要的東西。
因為,他曾狠狠地失去過某些東西。
2013年時,岳雲鵬隨德雲社在德國巡演,途中卻得到了父親在前一天去世的消息。
在岳雲鵬面前有兩個選擇,一是回家,二是繼續演出。
他選擇了後者,因為職業精神,因為「戲比天高」。
他頂著幾乎要穿透頭顱的痛苦唱了《五環之歌》,演出結束後,他在舞臺上淚崩了。
一段時間後,在和金星的訪談聊天中,岳雲鵬說,沒有「戲比天高」,只有「父母比天高」。
而這,也只是他幡然醒悟的後悔話了。
有一次他回到家,見到許久沒見面的媽媽,媽媽問他要吃什麼,他說「不吃,我洗個澡就走了。」
說完,岳雲鵬察覺到媽媽悄悄哭了。
當時他暗下決心,再也不幹這種事了。
對越來越紅的岳雲鵬來說,最痛苦和最後悔的事,莫過於沒多陪陪媽媽,莫過於沒及時見爸爸最後一面。
他從小最缺的錢,賺到了;現在,他失去了再也抓不回來的事物。
曾有一陣,岳雲鵬差點因為有錢而飄了。
一次演出後,他得意忘形地說:
「你看我這現場火爆的程度,比高峰老師都還要火,師父為什麼還把他排在我後面啊?」
妻子鄭敏聽完後,當即甩給他一巴掌:
「你是瘋了嗎!?」
身邊的人提醒多了,尚不自知的岳雲鵬才終於清醒過來:
「不能嘚瑟。」
在名與利的夾擊中,岳雲鵬差點迷失了。
還好,他再度找回了那個淳樸的自己。
岳雲鵬對自己的要求是:33歲的自己要比32歲的自己更加沉穩。
錢,也許就只是錢罷了。
現在,作為一個父親的岳雲鵬,希望孩子能夠茁壯成長,「做一個公交車或地鐵上的人」就行了。
他期盼著回家,回到那個被人翻新了的故鄉。
比起窮,岳雲鵬更害怕失去「家」。
誰不是一邊繼續往前走,一邊想著要回家去?
或許某一天,岳雲鵬真的能如願,回家收麥子去了。
很窮過的岳雲鵬,他知道有錢多幸福。
很苦過的岳雲鵬,他知道家有多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