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消失的許昌小村,讓她的夢想成了奢望! ‖老家許昌
文‖胡朝霞
在“轟隆隆”挖掘機的轟鳴聲裡,家鄉周邊的村子,已從那片土地上消失……但我原始的記憶依然清晰。典型的中原腹地,平整廣闊的麥田,許開路串聯起了一個個美麗的村子,如能俯瞰,定像它蜿蜒枝幹上開出的一朵朵花。
這條路,由開闢時的泥濘,到鋪石子、上柏油,後來一次次拓寬,修繕,到現在的幾乎廢棄,我熟悉它的點點滴滴。飛速的城市化進程也改變了一條路的使命,我的半生時光幾乎伴了它一生。每次往返家鄉,踏上它,總會異常親切,或是有某種期許……
尚集鎮北面的胡寨村,我的家鄉,那麼讓人掛念,許是傳統的家族倫理觀念多少有些薰染吧,雖出嫁多年,內心深處,依然有濃到血脈的根,收藏著我淳樸溫暖的印記……
兒時記憶裡,每個村子,遠望時,都如籠著深綠色的林子,走近,低低的房舍才看得清。
村子裡安詳地端坐著不很整齊的院落,那一處處矮小的土牆灰瓦的老房子,房前屋後栽種的各種熟悉又親切的樹,間隔院落之間,邊緣長滿密密匝匝小草的泥路,都彷彿在記憶裡生了根。還記得對門二爺家的比我大一歲的黃狗,時常臥在院門前慵懶地晒著太陽,彷彿不是在看門護院,只是證明它是這個家的一員。
雞鴨們也很自在從容地在院落裡散步、遊走,偶爾也會串門到鄰居家裡看看能否覓到吃食,如能覓到一星半點也覺得是理所當然。一切都是那麼熟悉、親切,那麼寧靜、安適。
清晨,朝陽初照下,生機盎然的田野彌散著泥土的氣息。其間,早已有勞作的人在揮動鋤頭。一兩隻忘記司晨的雞,又在補功課一樣偷偷鳴一兩聲,竟也有應和的同伴。
黃昏,夕陽斜照,炊煙四起,院落裡闔家溫馨,黃狗在主人腳邊轉悠,不時嗅嗅主人的腿腳,表達著這一天來的盡忠職守。
後鄰遠門四姥,是個精神矍鑠的和善老人。她家獨獨的三間老草房,沒有院牆,院前處的一棵老石榴樹,現在回憶起來枝幹很是優雅。
春末夏初的火紅石榴花滿樹,那是不被忙碌的人們注意的一景。我們小女孩可以隨便折了回家插瓶子裡,四姥不會吵的。秋天裡結的石榴,四姥會分給我們。
四姥家院正中的一棵幾摟粗的大桐樹罩了整個大院子,是周圍幾家人聊天,吃飯,甚至幹活休憩的好去處。院落邊上的兩塊青石板已磨出釉光,夏季裡,總被先到的人搶佔。四姥的兩個女兒早已遠嫁,雖是獨居,但在我兒時的記憶裡,那老舊的院子仿似充滿溫情的樂園,有著許多幸福,淳樸的記憶……
斜陽灑在泥土氣息濃重的小村子,被時光浸潤,各家院落裡溫暖的故事,已成過往。
遙遠的記憶裡,在親戚朋友的傾力幫忙下,我們家燒了一窯磚,那是多麼浩大的工程呀!好似一場必勝的戰役……只記得母親一天三頓大鍋做飯,天天都是滿筐的蒸饃……
在村子東頭,從拉土,和泥,拖磚坯,晾晒,上窯,燒窯,已不知是幾十天,父親滿懷期待地等待,到最後出窯。紅紅的溫暖的有些燙手的磚一塊塊一車車被拉出窯洞,那彷彿是一場盛典,父親流滿汗水的黑紅的臉上洋溢著勝利的容光。
此後又是所有親戚的協助,將近兩個月的忙碌。原來那三間冬暖夏涼的厚厚土牆的黃灰色草房不見了,嶄新的四間紅牆平房像座城堡似地矗立。屋裡刷得像雪洞,雖然一直很空蕩。
陸陸續續,村子裡這樣的紅牆平房蓋了許多,村落在變化著……但記憶深處,最溫暖的還是我童年時她的模樣……
走過30多年時光,家鄉的村落一直在變,陌生感取代了兒時的記憶……即將拆遷的消息誘惑著人們把房子接了一層又一層,院落裡的樹一棵棵消失,灰色房子多了高了,綠色少了。早已失了原始的鄉土氣,每次回老家,溫暖的畫面都會漸減。
想象一下,不久,也許拆遷後的廢墟將塵封所有的記憶。或許幾年後這裡會矗立起鱗次櫛比的高樓,不知,每個人會處在空中哪個如蜂巢一樣的空間裡,急急匆匆,進進出出。
再也回不到原來那個讓人安靜,從容的家園,再沒有腳觸泥土,心貼大地的踏實感了。
童年記憶裡的小村如一位祥和的老人,靜默而淡然。佇立在時光的路口,回望曾經走過的淳樸與厚重——那裡,沒有青苔滋長的雕花木格窗子的雅氣,也沒有重門虛掩下的古氣……但是每每回憶起,腦間總會浮現出祖輩滄桑的面孔和彎曲的脊背,還有那簡單,淳樸的生活畫面,內心深處的柔軟便會奔湧而來,無數次夢中回到她的懷抱,算是一次次重逢吧。記憶中小村子總能勾起我樸素的愛憐,簡單的思念……
樸實與恬淡永遠是繁華與豔麗的長者,世間的成熟以及人的最終成熟不外乎歸於平淡若水,這大概是我眷戀這寧靜與祥和的小村子的緣故吧?
沉醉在記憶的清寂時光裡,妄想一下,若要擇處終老,我還是想回到記憶中熟悉有溫暖鄉情浸潤的村子,在一前有榆柳,後有槐桑的小院住下,與星月同眠,與花樹共話。
【作者簡介】胡朝霞,建安區第三高級中學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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