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3月的一天,陝西省寶雞市眉縣車站鄉李家村村民李含章的哥哥到地裡挖苜蓿,意外挖出幾件青銅器,其中有一件保存完好的駒尊。
在古代,尊是一種盛酒器,流行於上層社會。這件駒尊,高32.4釐米,長34釐米,形如馬駒,駒首高昂,駒尾下垂,雙耳豎起,四足有力,項後鬃毛齊整,背上有蓋,腹側飾圓渦紋,一看就是鬼斧神工,是一件珍稀的文物。
駒尊出土後,一直保存在李含章的哥哥的家中。後來,在侄子的勸說下,駒尊等幾件青銅器於1957年1月上交陝西省博物館。經博物館專業人員清洗、除鏽,駒尊所載銘文顯現出來,胸部有銘文九十四字,蓋內有銘文十一字,合計一百零五個字。這些千年不變的銘文,把人們帶進了神祕的西周時期。
駒尊胸前銘文,“隹王十又二月,辰在甲申,王初執駒於岈。王呼師豦召盠。王親旨盠,駒易(錫)兩。拜稽首曰:王弗望(忘)氒(厥)舊宗小子,□皇盠身。盠曰:王倗下不(丕)其基,則萬年保我萬宗。盠曰:餘其敢對揚天子之休,餘用作朕文考大中寶□彜。盠曰:其萬年世子孫永寶之”。
駒尊蓋銘文,“王□駒□,易(錫)盠駒,用雷(罍)騅子”。
從銘文看,周王在某年十二月甲申日“執駒”儀式結束後,賞賜給盠兩隻馬駒,盠感恩戴德,命工匠仿照馬駒的樣子鑄作駒尊以示紀念,並對後世子孫寄託美好祝願。因器主人名盠,故駒尊按照慣例被命名為盠駒尊。如今,盠駒尊被收藏於中國國家博物館,為一級文物,也是備受考古界關注的一件文物。
盠駒尊銘文只有月份、日干支,沒有王年、月相,考證其王世年代很難。再者,盠駒尊極其罕見,缺乏相同器物的比對,這種獨一份的特性讓考古專家凌亂。根據盠駒尊銘文的書寫特徵,專家們認為該器出自西周中期,但在王世方面各執一詞,有的說是昭王器,有的說是穆王器,還有的說是共王、懿王器。
與盠駒尊同時出土的還有一件盠方尊,其銘文為,“隹八月初吉,王格於周廟。穆公佑盠立中廷,北向(嚮)。……王令盠曰:“攝(司)六師、殷八師執。盠拜稽首,敢對揚王休,……萬年保我萬邦”。從銘文看,盠方尊與盠駒尊為同一器主人,其銘文只有月份、月相,也無法考證絕對年代。但是,銘文中的“立中廷,北向”之禮儀是穆王中後期才有的規矩,故盠二器應不早於穆王世。
盠駒尊交代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即“執駒”。關於執駒,史料中有記載,如《周禮·夏官》載有“凡馬,特居四之一,春祭馬祖,執駒”,《大戴禮記》載有“執陟攻駒。執也者,始執駒也。執駒也者,離之去母也”。
西周時期,特別是昭王以降,頻繁征戰,因為戰事需要,馬匹非常受重視,周王會親自給馬舉行“成人禮”,也就是史料、銘文中提到的“執駒”。馬崽子長到二歲,稱之為駒,屆時就要離開母馬,配備馬具,接受訓練,並準備加入到戰鬥序列。周王之所以親自“執駒”,是因為當時馬匹稀缺,物以稀為貴。
西周的馬匹真正多起來,始於孝王。《史記·秦本紀》記載,“非子居犬丘,好馬及畜,善養息之。犬丘人言之周孝王,孝王召使主馬於汧渭之閒,馬大蕃息。……今其後世亦為朕息馬,朕其分土為附庸。邑之秦”。從孝王時“馬大蕃息”看,周王親自行“執駒”之禮,應在孝王之前的穆、共、懿王三世。
考慮到穆、共、懿王三中,穆王尤愛馬,擁有八駿,且征戰較多,筆者認為盠駒尊為穆王器的可能性更大。劃定了“執駒”年代範圍,查看穆王在位區間歷日,符合“隹王十又二月,辰在甲申”的年份很多,結合西周青銅器銘文記載“執駒”通常在既生霸(初八)進行,只有公元前929年夏曆十月初八最相合。西周青銅器曆法採用周正,以夏曆十一月為歲首,十二月即夏曆十月。(劉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