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鹹平:中國製造業現狀需從靈魂、從根本上改變
【東音社按】近些年有很多很重要的新聞出現,比如說大飛機C919,比如說“中國製造2025”,那它們的靈魂是什麼?高科技嗎?創新嗎?都不是,是工業設計,工業設計才是其中的靈魂。本文選自《財經郎眼11, 中國製造業下一步 : 從製造到營造》經東方出版社授權發佈。
C919大飛機的靈魂
C919大飛機出現之後,很多人有很多的批評。這些媒體和專家學者們的批評大概可以歸納為這兩項:第一,說C919是美國波音737的競爭對手,那都是幾十年以前的飛機了。第二,這個自己的大飛機,很多零配件,自己都不會生產,還要去買別人的,這個自主製造能力是不足的。其實他們完全說錯了,都是說的外行話,他們根本就不懂。C919的靈魂是什麼?就是工業設計。它有上百萬個零配件的接口,這個零配件,講句開玩笑的話,很多零配件在淘寶上都可以買得到。那我請問你,你從淘寶上買來零配件,就算把這幾百萬個零配件都買來之後會成為大飛機嗎?不會的,你要什麼?你需要系統集成,要整個工業設計把它裝在一起能夠飛,這才叫水平。所以講句公道話,做到這種系統集成,能夠做大飛機的國家屈指可數,因為那是最困難的靈魂。
那麼先看看它的零配件,你發現50%是國產的是不是?而且是機體為主。其中10%它自己生產,40%給其他的工廠,設備和系統基本上都是國外進口的。你看自己都不會生產設備,不會生產系統,像發動機你會生產嗎?不過請各位注意,波音的發動機也不是自己生產的,這個不重要,什麼重要?重要的是系統集成,是工業設計,把那些零配件裝配在一起。
波音787,零部件30%自主生產,70%是外包。外包給誰?40%是本土供應商,30%是國外供應商。
為什麼呢?這就是系統集成,這就是工業設計。再舉一個更極端的例子,大疆做的無人機,硬件自制率0,什麼都不是自己製造的,都是淘寶上買的。當然它是一個軟件拼起來的系統集成,那麼從淘寶買的零配件把它組裝在一起,還能夠飛,飛到什麼地步?就這兩三年,它的營業額增加了10倍,利潤增加了30倍,被國外某雜誌譽為“2015年最具創造性企業”的第22名。這是個最極端的例子,沒有任何的硬件技術,純粹工業設計。以蘋果為例,看看它的利潤率構成:工業設計是50%,最高的;供應商,比如說夏普提供屏幕,他們拿34%;那中國呢,富士康呢?只做硬件製造的呢,4%而已,而中國就是以這個為主。
中國製造業目前最大的瓶頸
有一本雜誌叫《世界經理人》,它做了一個調研,就問100個製造業的副總以上的專家人士,認為工業設計應該排第幾名?怎麼比呢,比研發能力、工業設計能力、生產效率、產品質量和銷售以及營銷能力。這五項裡面拿出工業設計,說你認為工業設計應該排第幾名?有41%的人說要排第一名,33%說排第二名,15%說排第三名,這三者加在一起就接近90%了,換句話講,製造業本身也清楚地知道這才是中國製造業目前最大的瓶頸所在。工業設計的資金投入佔總產值的比重,歐美髮達國家是5%~15%,而我們呢?1%都不到,90%的製造業根本沒有這個部門。那麼工業設計到底能夠帶來多少的實惠?我們用實際數據來說明,根據英國設計創新行業組織BDI的評估,英國的創新設計,投入1英鎊,它的回報是225英鎊,225倍。美國工業設計師協會,就是IDSA。他們的數據顯示,美國的工業設計投入1美元,回報是1500美元,不可想象!這就是工業設計。
“中國製造2025”能否成功的重要下一步
那麼到底我們應該怎麼做?我希望提供一些建議:
第一個建議:培養人才。我們大學的工業設計課什麼都學一點,它不是工業設計,應該叫作企業管理還差不多,企業管理課沒有真正的工業設計。其他國家呢?我舉個例子,撒切爾夫人的名言,她原話是這麼說的:“工業設計是工業的命脈,英國可以沒有政府,但是絕不能沒有工業設計,英國現在之所以落後就是因為不重視工業設計。”這話應該給我們中國企業一個當頭棒喝。所以從1982年開始,撒切爾夫人就開始注重培養人才。怎麼培養呢?從小學開始就推廣把設計學作為國定課程,希望能夠改變英國設計落後的現狀。日本呢?日本也一樣,從小學四年級就開設設計教育課程。從小抓起,知道歐美跟日本到了什麼地步嗎?他們的工業設計已經專業到產品設計一個專業,通信系統設計一個專業,數字媒體設計也是一個專業,在這個專業裡面還有很多個細分。
第二個建議:要立法遏制抄襲,否則禁止出口。換句話講,日本人曾經在20世紀五六十年代用法律來保護創新。那這一點我覺得我們還有待努力。
第三個建議:我希望成立什麼呢?一個真正整合式的或者有主題針對性的行業協會。所以最後我想告訴各位朋友,C919大飛機,甚至我們高鐵,已經開始了工業設計的第一步。我們已經慢慢了解到工業設計就是個系統集成,是把零配件能夠以最高效率整合在一起,工業設計是工業的靈魂,是真正利潤的來源。
所以我們推動“中國製造2025”不是引進更多的高科技,而是從靈魂、從根本上改變中國製造業現狀。只有這麼做,我們中國製造業才能夠引領全球,讓中國走向更繁榮的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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