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穗是個山妹子,生得聰明伶俐,高中畢業後,為了改變家庭的清貧生活,便闖蕩進縣城,在佐佐木製衣廠當了一名工人。
由於麥穗吃苦肯幹,不久便掌握了過硬的技術。尤其是她借鑑流行的卡通片,設計出許多活靈活現的小動物飾件,使童裝變成熱銷的拳頭產品,得到廠方的賞識,不到一年,破格升為了領班長,管理起一個車間的幾條流水線。
佐佐木製衣廠是家日資企業,董事長名叫佐佐木太郎,外號“鬼子”。“鬼子”六十多歲了,長得瘦骨嶙峋,一雙三角眼在鏡片後閃光,性情特別暴躁。近來,“鬼子”總覺身體不適,心情也鬱悶。恰巧春風送暖,正是百花鬥豔季節,他便乘飛機來到中國,看看工廠的運轉情況,同時飽覽異國的景色,修養身心。
這天,“鬼子”在廠長和主任們的簇擁下,挺胸凸肚地走進了車間,倨傲地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審視著工人們的操作。突地,“鬼子”哇地一聲怪叫,三步並兩步地搶到一個女工面前,一把奪過她正縫製的童褲,操起半通不通的中國話,吼叫起來:“你的眼睛瞎了嗎?乾的什麼活?”
那個女工嚇得一激靈,緊張地盯著童褲看,始終不知哪兒出了毛病,呆站著哭了起來。“鬼子”一看,更是惱火:“你哭什麼?委屈你了嗎?你真是笨得像頭豬!”
麥穗在一旁站著,聽了看了,心中好似打翻了五味瓶。她憋忍不住,接過“鬼子”手中的童褲委婉地開了口:“董事長先生,您消消氣!這條童褲哪兒出差錯了?”“鬼子”的腦袋扭轉過來,兩眼鄙夷地打量一下麥穗,冷冷地說:“你是什麼人?”麥穗平靜地答:“我是領班長。”“鬼子”咆哮起來:“你不配當領班長!你瞅瞅你瞅瞅,這個飾物小棕熊縫歪了!”麥穗一看,不由好笑地咧開了嘴:“這正是設計的巧妙所在呀!歪縫了才顯得活潑可愛有生趣,市場上很歡迎哩!”“鬼子”一聽,尷尬地愣住了。旋即,他又惱羞成怒地潑口大罵:“你是在袒護她!你沒有責任感,也是一頭豬!中國人統統是豬!”麥穗憤怒了,義正辭嚴地喝道:“董事長先生,如果我們工作上出了錯,自然有廠規處罰。你怎能出口傷人呢?你要為你的言行負責任!”“鬼子”一聽,望著麥穗的雙眼不禁後退了兩步,侷促不安地乾咳了幾聲:“你要幹什麼……”“你要謝罪、道歉!”“鬼子”臉紅脖子粗地喘起氣來,望著面前的麥穗,又羞又恨,一股惡氣衝上腦門,揚起巴掌朝麥穗的臉上打去。
“啪!”猶如一聲驚雷,剎地,一百多名女工統統站立起來,目光如刃朝“鬼子”刺去。“鬼子”醒悟過來了,頓時冒出一頭冷汗,腦袋一垂,慌慌張張逃也似地溜走了。
女工們紛紛離了座,擁住了麥穗,眾口齊吼:“停工!停工!‘鬼子’必須謝罪、道歉!”
廠長望著女工們同仇敵愾的陣勢,忙拉住麥穗走到暗處,討好地說:“麥穗呀,你是個通情達理的好姑娘!董事長年老糊塗脾氣怪,你就原諒他這一回吧!我給你長兩級工資,中不?”麥穗斬釘截鐵回答:“不中!他必須向大家謝罪、道歉!”廠長眼珠一轉,臉色變得難看了:“你如果固執己見,事情就不好辦了,恐怕董事長要辭退你的!”麥穗冷笑笑:“我有頭有腦,又不缺手少腳,到哪兒都能掙錢吃飯!明說了吧,我不在這兒受窩囊氣了!但是他必須來謝罪、道歉!”廠長一聽,口氣又變了:“麥穗呀,好漢不打九九,何苦不軟軟心腸放人一馬呢?”麥穗正色道:“這不是逞強鬥氣!這是要捍衛中國人的尊嚴!如果他不來謝罪、道歉,我就去勞動局投訴,去報社反映,去法院告狀!”廠長看看麥穗認真的表情,連忙點頭:“中、中,我去給董事長講講利害關係!你千萬沉住氣別去鬧事!”
“鬼子”來了。他臉色鐵青步履沉重,彷彿戴著腳鐐,走得艱難且遲緩。他站在麥穗的面前訥訥地低聲說:“對不起,我不該打你,向你道歉!”麥穗冷峻地說:“你不僅僅是對我犯了錯,而是侮辱了我們的民族,對所有的中國人犯下了罪過!”“鬼子”臉色變得慘白,木然地點了點頭:“是、是,我向全體中國人謝罪!”說完,雙膝一軟,身子慢慢滑下,在所有女工的面前跪下了身子。
事態平息了,麥穗不顧工友們的勸阻,毅然離開了佐佐木製衣廠。幾天後,她在鬧市街口處開了一家服裝店。
“鬼子”謝罪後,心裡總不平衡:堂堂的日本董事長,竟朝眾多中國打工妹低垂了腦袋,彎曲了雙膝,真是恥辱啊!於是,他開始借酒澆愁,每日喝得酩酊大醉。過了一段時日,他又感到渾身疲憊無力,躺在床上歇氣,就像一塊淋透的土坯,剛爬下床,就覺頭暈目眩,眼前一片黑暗。
醫院的幾位專家緊急會診後,得出來叫人震驚的結果:“鬼子”患了白血病!
院方上上下下頓時忙碌起來。只要能找到和他配對的骨髓,抓緊移植造血幹細胞,重造他的造血功能,就可以治癒。醫生們連忙與省血庫中心和其他兄弟醫院聯繫……可是,“鬼子”的血型很特別,一時無法找到所需的血液和骨髓,醫生們徹底失望了。
“鬼子”知道了自己的病情,恐懼地攥緊了院長的手,兩眼直勾勾地盯著哀求道:“請救救我!我害怕死呀!”院長坦誠地將尋找不到相同血型的事告訴了他,並建議他返回日本,找親屬們獻血。“鬼子”聽了嚎啕大哭:“他們為爭奪我的財產,巴不得我早點死呢!”
突然,一個醫生拍下腦門,驚喜叫道:“我想起來了!前段日子我接待了一個姑娘,驗血時,記得她就是那種稀有的血型,和佐佐木先生一模一樣!”院長急忙調來病歷,醫生們湊近一看,果不其然!再看,姑娘名叫麥穗,是個體服裝業主。
“鬼子”喜出望外地叫起來:“好!好!我出大價錢酬謝她!給她買別墅買轎車!”廠長表情複雜地俯下身子,對“鬼子”耳語幾句。“鬼子”聽了,神色頓時黯淡,垂下頭大口大口地喘起粗氣。
院長看出了端倪,深思片刻,悄悄離開了病房,乘上汽車找麥穗去了。
當麥穗聽過院長的來意後,神色凝重起來。院長望望她,又娓娓地開了口:“現在科技發達了,並不在骨髓裡作手術,而是抽取外周血,像獻血一樣,方法簡單安全。一週以後,你就完全恢復了!”麥穗輕輕搖頭:“我並不是考慮自身的健康,我在想,給‘鬼子’捐獻造血幹細胞值不值得!”院長沉吟片刻:“值得!你獻血,等於給了他—個新的生命!”
麥穗綻開笑臉來:“好!給他一個新的生命!我現在就跟你走!”
經過各項檢測,麥穗的血液指標與“鬼子”匹配,可以捐獻。太好了!“鬼子”執意要面謝麥穗,身邊的人執拗不過,就攙扶他走進了麥穗的病房。
麥穗剛剛抽過血,臉色蒼白,顯得憔悴無力。“鬼子”感動不已地走上前去,雙手捧起一張現金支票,恭敬地說:“這是一百萬元人民幣,我的一點心意,請收下吧!”麥穗淡淡一笑拒絕了。“鬼子”不安地說:“我怎樣才能報答你呢?”
麥穗支撐起身子,鄭重地開了口:“我要是圖錢財,就不給你捐獻了!我只是表達一種中國人願意和各國人民友好合作的情愫,中國人不軟弱,有自尊,更有以德報怨的美德!”
“鬼子”聽了,渾身戰慄起來,淚水湧出了眼眶,不由自主地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他淚流滿面地喃喃著:“我永遠感謝你!永遠感謝中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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