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遙古城聞名遐邇,一座龜城可上溯到三千年前的周朝時代。但在平遙人心中,古城並不是最早的地方。在古城南六公里處的嶽壁鄉,有一眼叫“神池”的泉水,也叫“源池”,這裡公認為比古城更為古老。此地修建了源神祠,名字也叫源祠村。源池之水直到上世紀依舊未斷絕,湍湍細水流向下游,在源池水脈上,一座隱藏了平遙興衰密碼的古村落——樑村就坐落於此。
當地的民諺是這麼說的:先有源池樑村,後有平遙古城。除了在時間跨度上樑村的歷史更加悠久之外,平遙晉商的榮耀——票號的諸多創始人都出自樑村。
造就如此之多的能人鉅富,樑村必然有其獨到的地方。追溯歷史,專家通過考證東和堡現存的幾孔窯洞,認為樑村最早可能形成於夏商時期。
歷史長久的積澱成為了樑村的財富,人們在說起平遙的諸多村落時,樑村永遠居在首位,歷史與能人驗證了樑村是個絕佳的風水寶地,人們相信一定有某個神獸盤踞於此,才能給一個小村莊帶來如此之多的榮華富貴。於是在“樑村五堡”形成之後,一隻鳳凰,落到了這裡。
樑村的建制形式經過匠人細細考量,最後的建築群落整體形態呈現為一隻展翅高翔的鳳凰。整體一街五堡,一條主街為古源街,五堡是東和堡、西寧堡、昌泰堡、南乾堡和天順堡。東西南北各自林立,古源街為中心,最北端為鳳頭;處於兩翼的東和堡和西寧堡最早修建而成,各自東西兩端,剛好是鳳凰雙翅高展,騰飛之勢。
元代修建了南乾堡,明代修建了昌泰堡,兩座堡成型於鳳凰的腹部位置。村南的天順堡剛好處在鳳尾,是最後一個修建的,從晚清一直延續到民國。五個堡合起來,剛好拼成一幅鳳凰高飛的畫面,所以這裡也叫“鳳凰村”。
最早的東西兩堡在過去的傳統觀念比較原始的情況下,只是普通的鄉村建築群落,元明之後的南乾堡,昌泰堡,天順堡,各自經歷不同的歷史時期,形制開始複雜,五個堡整體的構造皆呈魚骨狀分列,主要的街巷出口處都修建了高大的堡門,各式各樣的宗教建築和影壁,起到一種傳統信仰中的自我保護與風水保佑的作用。
在這塊風水寶地之上,東西兩堡為最早的防禦態勢,立於高地之上,農業社會開始蓬勃發展;而後南乾堡與昌泰堡,在兩翼的護佑之下,靠近水源,形成內外之勢,更加宜居和便利,人口慢慢增多,農業社會到達了頂峰;著名的商業古道——平沁古道開始經過這裡,從此,重商文化便在樑村開始紮根,晉商從此刻開始崛起。
最後一個天順堡即為清末晉商票號巨擘們一起修建而成。自此,樑村五堡修建完成。五個堡剛好在歷史水系的軸線上慢慢發展起來,一路見證了傳統農業社會的完整發展歷程。
中國人多安土重遷,講究榮歸故里。當年票號蓬勃發展,造就了大批的富商巨賈,這些晉商中的佼佼者,自鄉村而來,於古城中大展宏圖,等到賺到盆滿缽滿之後,先後回到老家蓋起了大院子。而樑村就是其中最為輝煌的一支。
在樑村,先後留下132座歷史傳統院落,多為清代鉅商故宅。這些大院並非毫無秩序的散落在黃土高原之上,而是有著嚴格而標準的規矩。一個堡壘,包含了一個家族或者多個家族的所有人的自建房,普通的村莊多是一村一堡。
樑村人口眾多,財富充盈,已經達到了一村五堡的程度。在修建各自的堡壘的過程中,繼承於東西兩堡的建築形式保留了下來,南乾,昌泰兩堡也把過去的堡壘式群居建築作為模板,一直延續到最後的天順堡。與政府作為軍事目標的官方堡壘不同,山西晉中地區的古堡多為民間自籌資金修建的簡易堡壘,除了軍事防禦,更多是一個完整而封閉的村落空間的內部塑造。因為晉商逐漸發達起來,堡壘的重要性就尤為重要了。
街巷空間和宅院佈局一直保留著傳統的裡坊制,整齊劃一的街巷,延續著過去鄉村管理的制度,在完整的傳統儒家道德體制之下,祠堂,寺廟,戲臺,五臟俱全。鄉居空間並非僅僅是房屋與房屋的組合,而具有一切傳統禮儀,祭祀,婚喪嫁娶等公共活動進行的條件。天順堡就是一個完整的代表,作為晉商大院的一個集合空間,堡壘也讓這裡成為了一片富有文化氣息的高端別墅群落。這片別墅區,時至今日已經成為了不可多得的民居遺存,是北方傳統堡壘式建築的活標本。
天順堡是日升昌票號經理毛鴻翰聯合冀、鄧、王、史五姓人家共同投資修建的,前後歷經了100多年,一直到道光年間,毛鴻翰就居住於此。它保存瞭如今北方堡壘群落的原始風貌,經過外面結實的夯土牆,進入主街,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高大而寬厚的堡門。
為了杜絕匪盜之禍,必然有完整而高大的堡門與高牆護佑,堡門是最為重要的門戶,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進入堡內,青磚砌成的五米高牆為深宅大院的典型外貌,抬頭仰望,幽深而高遠,攝人心魄又莊嚴肅穆。所有的院落都緊密相連,街道上的山門都大而沉重,門楣橫樑都是雕樑畫柱,甚是精美。進入院中,照壁華美考究,一步一步,多是二進三進以上的院落,正南是主房,兩側是廂房,無論在進深還是在面寬上都相對清以前的南乾堡與昌泰堡的院落有了一定擴展。
正廳基本上為平頂窯洞建築,部分富裕家庭在窯洞入口修建單坡頂簷廊,有的院落廂房也為窯洞形式。窗櫺上多是精美雕花,磚雕在房屋的正面也是必不可少的重要裝飾,加上正中的匾額與對聯,正廳為主,廂房為後,車馬房為僕,一副中國傳統道德家長制的家庭畫卷就在這些傳統民居中展現了出來。
神池之水的滋養,人類早期智慧的堡壘建築,穩固的農業傳統社會圖景,最後是晉商思維的蓬勃發展與落幕,這一切在樑村這個地方保留下了完整的歷史痕跡。
樑村五堡這一隻鳳凰,東和堡,西寧堡,張弛騰飛,有了樑村的誕生,南乾堡,昌泰堡,昌盛泰寧,鳳凰羽翼漸豐,直到天順堡,晉商走向世界各地,鳳尾這才揚起華麗之姿。鳳尾為鳳凰全身最為華麗之處,天順堡作為鳳尾,晉商的輝煌代表,各個民居大院組成別墅群也是樑村最為炫目多彩的羽毛。一座完整的中國北方鄉村堡壘盤踞於此,這不僅僅是房子的歷史,更是整個中華文明建築史的一個精美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