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熱播的「無證之罪」,由知名作家紫金陳的同名小說改編。他的作品不算太多卻較為精良,比較獨特的是作者愛用本格推理。
小說中案情通常聞所未聞、不可思議,凶手卻通常都有令人同情、埋藏得比較深的動機,還會有思路與眾不同、想法獨闢蹊徑的對手來破案。撥開迷霧,解開謎題:凶手作案動機是什麼?犯罪過程是如何實施的?
本格推理小說的主要特點是重邏輯,輕寫實,案情曲折離奇,所以將它視覺化是很有挑戰性的,即使電視劇已經改編為社會派推理,也很難避免一些小問題,但仍然瑕不掩瑜,是難得的佳作。
懸疑劇,觀眾首先會猜誰是凶手,怎麼殺的,為什麼殺。但這三個疑問在開始不久,就全部呈現給觀眾了。剩下的,就是和觀眾一起去破解謎題。
本劇中的罪惡之城是虛構的哈鬆市,實際拍攝地點是哈爾濱市,鏡頭下有一種粗礪的美感。2.53 比1 的變形寬銀幕比例、冷洌暗淡的整體色調,呈現出精細的電影質感。每集時長 1 小時,總共 12 集的設定,也讓劇集開始就帶著一種分秒必爭的緊湊感。
死者叫孫紅運,44歲的刑釋人員,經營著一家貨運站。死亡原因是窒息,凶器是一根跳繩,上面的一枚指紋,把這起案件和之前的兩起凶案聯繫在了一起。三起案件的共通點,是案發現場都有一個雪人,死者都有案底,警方推測,可能是有人在懲治惡人,法外製裁、替天行道。
因為指紋在資料庫查不到,警方決定從孫紅運的社會關係著手開始調查。孫紅運的妻子李華,對丈夫的死看似冷漠,正無動於衷在與三個男人打麻將,但是警方提到他的外遇對象朱慧如,她竟怒火萬丈地掀翻了麻將桌。
而對朱慧如的走訪也沒能得到更多的線索,案發當晚,她約了孫紅運談分手,但他卻一直沒有出現。
李華對朱慧如耿耿於懷,找了流氓律師金輝,用欺騙的手段約了朱慧如來律師事務所所談判,索要孫紅運生前給朱慧如的財物。
因李華開價離譜,談判失敗,朱慧如離開事務所時,被李華帶來的地痞圍攻;危急關頭,律所員工,正直而執拗的郭羽救了她。
原來他們曾是中學同學,他一直暗戀著她,但中學畢業以後兩人就失去了聯繫。多年不見的重逢,竟然是在這樣的情形下。郭羽承諾一定會幫她,朱慧如不忍讓他捲入。「誰讓咱們是老同學呢?」郭羽眼神閃亮地看著她。
警方的調查很不順利,邢警隊長林奇苦苦思索,尋找破案方向。趙局長找來了過去的下屬,以迴歸警隊為條件,讓個性張揚,人稱「閻王」的片警嚴良幫助破案。八年前,嚴良是刑警隊的警員,也是趙局長的愛將。
嚴良一出現,就解決了備感困擾的,犯罪現場凶手沒有留下腳印的問題,讓林奇和刑警老宋、小李都另眼相看,暗暗佩服。
郭羽為朱慧如搭線,找到了小痞子黃毛,讓他牽線出面調停,和李華談判,幫助朱慧如保住砂鍋店。黃毛開價十萬,但其實只是貪財,以及垂涎朱慧如的姿色,並沒有能力替她解決問題。
金輝律師事務所的所長生性好賭,從放高利貸的張兵處借了五十萬。
因為最近風聲緊,張兵的老闆火哥,放高利貸的黑社會大哥,把一本有放貸記錄和銀行卡的小黑本交給了張兵,再三叮囑他妥善保管。
張兵酒後一時大意,無意中把裝著小黑本的包交給了黃毛。林奇從嚴良線人處得知,黃毛在孫紅運遇害時,在現場看到了堆雪人的人,於是警方開始全城尋找這位真名叫徐添丁的目擊者。
大橋底下已經結冰的江面,黃毛假稱約好了李華談判,把朱慧如騙到車裡意欲輕薄,朱慧如拼命逃脫,陰差陽錯,與聞訊趕來的郭羽無意中失手殺死了黃毛。
一位冷靜陰沉的黑衣人出現,讓郭羽和朱慧如大驚失色,然而黑衣人卻似乎並不想害他們,聲稱可以讓二人脫罪。驚魂未定的兩個人,掙扎片刻選擇了相信。按照黑衣人的安排,深夜如約來到黑衣人家中,一邊疊著紙幣,黑衣人一邊指導二人如何應付警察的詢問。
郭羽在整理現場時,見到裝著張兵小黑本的包,因不忿黃毛騙去的十萬元,把包偷偷帶走了。流氓律師金輝從張兵手中借的五十萬,很快就因為賭球全部輸光,張兵上門催債,金輝苦苦哀求,得到了三天的時間來籌錢。
第二天黃毛的屍體被發現,犯罪現場因為撒滿了人民幣疊成的摺紙,眾多撿錢的人把痕跡破壞無遺,現場的勘查幾乎沒有任何有效結果。
警察找到朱慧如和郭羽,按照黑衣人事前的指導,兩人鎮定自然地應付了過去,然而嚴良並沒有放棄。嚴良破解了時間證據中,張兵在黃毛實際已經死亡以後,還能接到他電話的謎題,開始懷疑案發現場無懈可擊的狀況,是人為製造的結果。
查詢現場附近車輛信息時,嚴良看到了一位車主,是他八年前的老搭檔,高級法醫駱聞。如今的駱聞已經不再從事法醫職業,並且觀眾發現,他就是郭羽和朱慧如見到的那個黑衣人。嚴良請駱聞喝酒,舉杯時駱聞失手摔了杯子,他露出右手的埋針傷痕,坦陳自己已經罹患尿毒症晚期。
此事吻合了孫紅運案現場,嚴良對凶手身體狀況的分析,他對這位過去的老搭檔起了疑心。朱慧如和郭羽在見到駱聞照片時的不正常反應,似乎證實了他的猜測。
火哥追問小黑本下落,張兵氣急敗壞,在橋下現場搜索無果,找到了朱慧如,威脅恐嚇要對其兄朱福來不利,朱慧如撥通了警方的電話。目前播出的四集,就演到這裡。
駱聞引起了嚴良的注意,他要如何解釋他同朱慧如和郭羽之前的關聯?朱慧如和郭羽會把一切都說出來嗎?小黑本兒的事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李華還會繼續糾纏朱慧如嗎?流氓律師金輝會在整件事情中起到什麼樣的作用?
朱福來已經懷疑妹妹殺了人,他會成為真相暴露的起因嗎?駱聞就是連環殺人案的凶手嗎?他為什麼要在現場放一個雪人?駱聞殺孫紅運是偶然巧合嗎?
「請來抓我」是對警察的挑釁,還是有更深層次的含義?身為前法醫,現在又身家豐厚,他為什麼要犯下連環凶案?
一系列的疑問,讓觀眾對接下來的劇情分外期待。
看到這裡可以說,這是一部不造作、不囉嗦、說人話,尊重觀眾智商的好作品,是一部按電影標準制作的精良推理劇。
首先,不造作:不裝酷不耍帥,沒有任何多餘的設定;人物形象的塑造非常自然,沒有刻意的痕跡;
嚴良出場,完全沒想到是以蹲坑鬥地主,這種最接地氣的方式:正打得起勁,女人打來電話,三言兩語,觀眾知道了兩人是瀕臨分手的夫妻。
辦案不走尋常路,對不接受調解的倆小痞子,值班民警無計可施;嚴良直勾勾的眼神令小混混不敢直視,二話不說掄起椅子,把前妻的兒子打得血流滿面;震得小流氓立刻成了「閻王」粉絲,忠實線人。一句「大金鍊子小短貂」的調侃令人忍俊不禁。打完了撕下捲紙給他,兒子正擦臉上的血呢,萬沒想到又是一拳:「我讓你擦地!」
小流氓叫來了幫手,一堆小混混圍在曲嶺派出所門口,一句「都不想走是不是?來,都驗個尿。」頓時眾混混就作鳥獸散。
就幾分鐘的戲,個性鮮明、狂放不羈、張揚痞氣的另類警察形象就出來了。
林奇,與原著不同,被改編成女性,本以為會與男主產生感情瓜葛,意外驚喜地發現並沒有,也許只是為了平衡一下性別比例吧。身為女性刑警隊長,面對三起連環殺人案,壓力非常大。她可能破案不如嚴良厲害,然而她做事幹脆利落,抓得住重點,管理下屬有自己行之有效的一套,雖然有時候跟不上嚴良的破案思路,但她一沒有廢話,二不拖後腿,這就很難得了。
這個角色,有點像「超感警探」中的特蕾莎·里斯本。有些刻板,嚴格按照規章制度行事,但對嚴良又放下偏見,給予信任,是一個好的上司。
沙發上,嚴良不羈的睡姿
劇中嚴良那個沙發,也讓人想起「超感警探」中,派翠克 · 簡的人設:一個同樣做事我行我素、辦案風格獨特卻具備極強洞察力和敏銳觀察力的神探。不同的是,嚴良在劇中跟我國真正的刑警形象更為接近:不修邊幅,語言簡潔。
其次,不囉嗦:每集接近一個小時的長度中,幾乎沒有任何不必要的情節,非常簡潔,乾脆利落。
相比有些劇,明明十集能講完的故事,能拍成三十集;明明某一個人物,減掉他所有戲份,劇情都不會受到任何影響;「無證之罪」乾脆利落,不亂加戲。朱慧如出場,幾句話就交待了這樣清秀美麗的女子是如何淪為刑釋人員、惡棍孫紅運的包養對象,又過著怎樣的悲慘生活。朱慧如甚至也並不悲慼,輕描淡寫地說著一些堪稱聳人聽聞的事實。
警員小李:「你和孫紅運什麼關係?」
朱慧如:「……」
警員小李:「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朱慧如:「四年了。」
警員小李:「四年前,你在區醫院做護士對吧?」
朱慧如:「他當時是我們那兒的住院患者。」
警員小李:「那你知道他結婚了嗎?」
朱慧如:「……」
警員小李:「昨天晚上,你約他來你這兒見面對吧?」
朱慧如:「嗯。」
警員小李:「找他幹嘛?」
朱慧如:「我想和他談談。」
警員小李:「談什麼?」
朱慧如:「分手。」
警員小李:「為什麼分手?」
朱慧如:「其實,我早就想跟他結束了,但是他一直不同意。四年前,我哥要做一個大手術,需要一大筆錢,當時就他願意幫助我,後來他就不讓我出去工作了,也不讓我離開,每次我提出分手,他就動手。昨天晚上,我把他給我的這些東西,都找出來了,想著,這就是最後一次談判,無論如何我也要跟他分開。」
警員小李拿起文件夾,透過袋子,能看見裡面裝的是房本、車本、存摺。
朱慧如:「我等了一宿,結果等來的是你們。」
警員小李:「你怎麼能證明,你昨天晚上一直在家的呢?」
朱慧如:「那個裡邊有他裝的監控,每次我出門見朋友他都要問我。」
小李取下監控,老宋拿起一個相架,問道:「這個男人是誰啊?」
朱慧如:「我哥,朱福來。」
老宋:「聽說,他有殘疾?」
朱慧如:「截肢了。」小李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老宋又拿起一張朱慧如抱著小狗的照片:「你還養寵物?」
朱慧如:「只養了三天,孫紅運不喜歡動物,踢死了。」
眼神中有平靜的難過
是一種平靜的難過,但是那難過深入骨髓。
第三,說人話:「這十二隻斷手目測不是來自同一具屍體。」這千真萬確是同類電視劇裡出現過的。「無證之罪」中,臺詞既沒有刻意接地氣,大量引用網絡語言;也沒有故作高深莫測,用誨澀難懂的言語來自抬身價。
郭羽,在原著中是一位普通的私企程序員,電視劇中他的身份被改為律師事務所的辦事員,因為未取得律師證,也因為他辦事刻板,不懂變通,也許是因為找不到其他工作,一直忍氣吞聲在流氓律師金輝手底下屈就。
「我想找你擺個事兒。」見到黃毛時故作世故。同事海哥教導他為人處世,社會哲學時,他不認同卻堆滿一臉笑意;有自己的小心思,有輕微被害妄想症。看到他從現場拿走了黑社會大哥的小本兒,忍不住替他捏一把汗;當看到他懷疑並跟蹤駱聞時,又忍不住會覺得他有點愚蠢,有點可恨。
嚴良整個破案的過程,語言可以說是很樸實,甚至經常用現場示範的方式,來解釋自己的思路,和凶手用的詭計。沒有扮酷耍帥,沒有故作高深,也沒有莫名其妙的飈車打鬥。
第四,尊重觀眾智商:
原著本來是重邏輯,輕寫實的本格推理,故事曲折離奇。雖然拍成了社會派推理,部分劇情確實有些小瑕疵。不過整體來看,也算是很有邏輯性了,很多小小的細節都前後呼應,有因果關係。
比方郭羽和朱慧如剛剛誤殺了黃毛,為什麼駱聞就會出現?其實是因為黃毛看到駱聞堆雪人,駱聞也看見黃毛了,一直在查他身份,尾隨跟蹤,看是否會對自己有威脅,自己要作出什麼樣的反應。
派出所辦案民警,真的可以在眾目睽睽下,毆打涉案人員嗎?緊接著就交代了這個半大不小的痞子,是他前妻的兒子,他是名義上的父親。所以不是警察打平民,是父親教訓兒子,於情於理都說得通。
李華找朱慧如索要錢財,從法律上講是完全不可能獲勝的,所以她找到了相熟的流氓律師,用繼承遺產的藉口把朱慧如騙來事務所;金輝則因為想掙這個黑心錢,所以利用律師身份又哄又騙,這裡面的邏輯和情理都很說得通。
第五,製作精良、演技精湛。
此劇不但是電影水準的精良製作,音樂也異常講究。主題歌的歌手是原黑豹樂隊主唱秦勇,音樂風格與劇情嚴絲合縫,歌詞寫得非常好。整個 MV 色調冷冽,曲風悲愴:謊言與罪惡並存的昏暗中,唯一能照亮夜幕的,是微弱的人性光輝。
駱聞,一出場就是周身的冷靜理智,帶著冰雪般的凜冽寒氣。鏡片後的眼神深不可測,看不出情緒變化,看不出真實意圖,只是隱隱地透出一絲悲愴,讓人自然而然地覺得,郭羽和朱慧如就應該相信他。
孫紅運的原配李華,是放高利貸的黑社會大哥都稱「不好惹」的人物,然而人物出場,滿手珠翠,妝容精緻,甚至可以說膚白貌美,並不是模式化的粗俗婦女的形像。與她時尚外表成強烈對比的,是她的辦事狠絕,心如蛇蠍。被林奇問到丈夫與朱慧如關係時,頓時怒火萬丈地掀翻了麻將桌;價值 20 萬的資產,竟向朱慧如索賠五百萬;朱慧如慌忙逃出事務所,她竟早已預先安排了流氓圍攻。
幾個場景,服人的演技,就把人物複雜的內心和性格演繹得十分飽滿:她不見得是想索回財物,她對丈夫的不忠憤怒怨毒,為難朱慧如就是為了發洩沖天的怨氣。
演員鄧家佳的演技也有驚喜,她飾演的朱慧如,一出場的清秀美麗、在李華面前的懦弱膽怯,面對郭羽情感自慚形穢的閃躲眼神,失手殺人後的驚慌恐懼,駱聞讓他們決定是否要逃避法律責任時她的突然堅定……每一個小細節她都演繹得十分細膩流暢,沒有刻意的表演痕跡。
「人證、物證、 口供,你只要拿出一條,我就跟你走。」預告片中,駱聞的聲音很平靜。
是什麼,讓他犯下連環罪案;是什麼,讓他深藏的眼神如此悲涼,也許同樣悲涼的主題歌能解釋這一切:
這與我,千差萬別也許錯落著,像你眼中蒼白的漩渦,是被生活狠狠地嘲笑過。
你與我,在冰冷夜裡確實遇見過,呼吸凝在寒風中。
掩蓋慾念,不停地湧動。
卑微的選擇,血與骨在聽,哭泣的拳頭,揮散迷霧消失在風中。
這與我,千迴百轉也許重疊著,象我蒼白的訴說,是被寂寞肢解過。
卑微的選擇,血與骨在聽,哭泣的拳頭,揮散迷霧消失在風中。
繁星化作雪,凋落,似你述說,打破無言的寂寞。
卑微地活著,血與骨在聽,哭泣的拳頭,揮散迷霧消失在風中。
主唱:秦勇
作詞:高小陽 齊康
作曲:高小陽 李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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