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了《琅琊榜》《歡樂頌》《大江大河》的導演,是個“老男孩”
“正午陽光“如今已被稱為“國劇標杆”,在今年的上海電視節白玉蘭獎名單上,其出品的《大江大河》《都挺好》《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三部劇,共獲得22項提名。最終,《大江大河》斬獲5個獎項成為最大贏家,《都挺好》則收穫最佳男主角和最佳男配角獎兩個獎項。
作為團隊的“操盤手”,侯鴻亮說好多人誤以為是他把大家集結在一起的,“其實這裡面的大哥是孔笙。”
孔笙,是《闖關東》《生死線》《父母愛情》《戰長沙》《琅琊榜》《歡樂頌》《大江大河》的導演,是“正午陽光”的大哥。
《偽裝者》、《琅琊榜》的兄弟情為人津津樂道,孔笙、侯鴻亮、李雪等人組成的團隊也被網友們挖出不少“兄弟友愛”的故事,問孔笙,電視劇是否是他們真實生活的投影,這位“帶頭大哥”顯然很滿意這種家庭式的創作氛圍:“我們幾個不是江湖義氣的兄弟情,我們是志同道合的兄弟,人生觀、價值觀都能聊到一塊兒。”
《琅琊榜》的鏡頭並未特殊設計
對不少觀眾來說,孔笙這個名字是近幾年才橫空出世的,可是對於瞭解國產劇的人來說,孔笙早已是才名遠揚,《前門樓子九丈九》、《闖關東》、《生死線》、《鋼鐵年代》、《溫州一家人》、《北平無戰事》、《戰長沙》、《父母愛情》、《琅琊榜》、《溫州兩家人》等作品,都出自他之手。
孔笙的“默默無聞”不僅與他喜歡安靜做事有關,也因為他總是有一份自認為是“業餘導演”的謙遜。 孔笙大學時原本是中文專業,可他並不喜歡,“純粹就是為了有份學歷”。
年輕時的孔笙活潑好動,愛看大江大水,覺得天天坐著看文學作品很無趣,對於以攝影為愛好的孔笙來說,外面的世界更讓他動心。於是,畢業後在一家小雜誌社幹了不長時間的編輯後,孔笙就辭職當了攝影師,很快,他從攝影助理、副攝影師又做到總攝影師,在影視圈裡也小有名氣,曾獲得過“飛天獎”最佳攝像、“金鷹獎”最佳剪輯。當時熱播的《白眉大俠》、《甘十九妹》的攝影師就是孔笙。在片場,孔笙有時會給導演提一些有益的想法,慢慢地,就有朋友鼓勵他去當導演,於是,從1991年開始,總攝影師孔笙就成了導演孔笙。
和張藝謀、顧長衛、張黎等從攝影師轉做導演的人一樣,孔笙對畫面有著非常苛刻的要求,《琅琊榜》中的鏡頭便被網友盛讚,稱其畫面將對角線構圖、三分法則、黃金螺旋等理論運用得爐火純青,提及此種褒獎,孔笙笑了,“其實這是我們團隊的一貫風格,現代戲講究靈活,要有韻律,而《琅琊榜》則是古裝劇,講究工整和儀式感,大家看了有種橫平豎直的感覺,所以,觀眾們以為我們拍《琅琊榜》時對鏡頭做了特別設計,感到驚豔,事實不是這樣的,對角線構圖、三分法則這些都是攝影、構圖的基本規則,誰也不會在拍攝的時候去量,刻意追求黃金分割的效果。”
《北平無戰事》的畫面營造出的電影效果也讓人印象深刻,孔笙透露當時使用了電影攝像設備——艾麗莎攝影機,所以最終呈現出來的整體光影效果,給了觀眾電影化的享受。之後,很多電視劇都開始使用艾麗莎,孔笙說,“我們這幾個人都是幹攝像出身,對畫面的追求可能都有點‘病’。”
中文的學習經歷是否助力了孔笙對於劇本的選擇?孔笙想了想回答:“可能沒怎麼用上吧,不過潛移默化也會有影響,畢竟看了那麼多傳統文學,我總是不想把故事講得太輕飄了。”
不過對這點,與孔笙合作多次的著名編劇高滿堂曾評價說:“他的生活體驗很豐富,對劇本的解讀很到位。他的戲樸實當中透出大氣,敘事從容。”
拍出正劇範 作品不能沒有生活的質感
雖然拍攝的題材種類各異,但孔笙不變的創作追求是觀照現實,拍進人心,“用你們的話就是拍出‘正劇範’,傳遞正能量。”家國情懷、兄弟情義,都成為孔笙及其團隊作品的明顯烙印,就連《歡樂頌》,孔笙也希望能“傳遞積極向上的價值觀”。
但是,營造精神境界的過程中,孔笙團隊並不是在搭建虛幻空洞的海市蜃樓,相反,《戰長沙》、《北平無戰事》、《偽裝者》中都有濃濃的、接地氣的家庭描寫,“明家姐弟”的故事更成為《偽裝者》中最為亮眼的部分,對此,孔笙說:“把戲拍進家裡,才能拍進人心。”在孔笙看來,作品不能沒有生活的質感,而最容易打動人的就是家庭故事。
孔笙說他們哥幾個拍戲時總是情不自禁地想有點責任感,因此拍出了現在大家接受的“正劇範兒”,“婆媳斗的那種家庭劇我們也能拍,輕鬆好看還容易拍,可是這種戲和我們團隊氣質不符,我們更願意費勁地拍些其他戲。影視劇除了是商品,也還具有藝術屬性,應該對人的精神有所影響。”
孔笙的看法顯然就是團隊的看法,侯鴻亮也表示,團隊不會拍婆媳鬥、丈母孃和女婿鬥這種戲,而是會啃些“硬骨頭”。
孔笙和團隊喜歡溫暖的故事,再殘酷、虐心的劇本,他們也儘量表達出希望,“如果看完後覺得活著沒意思,死的心都有,我們拍它幹嘛?”也因此,在看到小說《琅琊榜》時,孔笙和侯鴻亮都被裡面的“明亮”所打動,“《琅琊榜》匡扶正義的主題,滿足了我們團隊的情懷。父子恩、兄弟情、師生道、朋友義讓我們團隊覺得血脈噴張。”
對於外界笑說的這個團隊只拍男人戲,孔笙笑了:“你看我們公司,女職員也很多的。我們也不是隻拍男人戲,只要是我們的菜,題材類型我們都不會拒絕。”至於什麼是孔笙和其團隊的“菜”,孔笙回答說:“溫暖,有正義感,積極向上的作品都可以,但不管什麼戲,一定做出我們自己的味道。骨肉親情、兄弟之情、赤膽忠心、匡扶正義、誠信友善等,都是中國人豐富而真實的情感世界——這樣的世界觀,也和我們創作者的內心世界相互吻合的,在我們這一代人的血液裡燃燒著理想主義、英雄主義的夢想,這是深入骨髓,不可遺忘的。”
團隊裡都是志同道合的好兄弟
圈內曾流傳著一句話,“山影在,國劇可待”,說的就是以孔笙為首的團隊。山影是山東影視製作有限公司的簡稱,被稱為國產正劇的“標杆”,出品了《闖關東》、《溫州一家人》、《父母愛情》、《北平無戰事》、《老農民》等經典作品。
孔笙上世紀90年代初進入山影開始拍戲,李雪和侯鴻亮後來也來到山影,他們稱孔笙稱為“孔哥”,“孔笙是我們倆的老師”。去年年底,幾人又相繼離開山影,來北京成立了東陽正午陽光影視有限公司,並拍攝了《偽裝者》、《琅琊榜》、《他來了請閉眼》等電視劇,如今,國劇的“標杆”就成了“正午陽光”。
作為團隊的“操盤手”,侯鴻亮說好多人誤以為是他把大家集結在一起的,“其實這裡面的大哥是孔笙,我是孔笙的徒弟,李雪也是孔笙的徒弟,《他來了,請閉眼》的導演張開宙、《馬向陽下鄉記》的導演張永新也是孔笙帶出來的。還有簡川訸、孫墨龍都是從孔笙的副導演成長起來的。大家在一起相處時間很長,就像親人,往大了說,我們是審美取向、價值觀統一;往小了說,我們就是同類人,氣息相投。”
孔笙也笑說他們幾個成為兄弟,絕非江湖義氣,而是真的志同道合,互相取長補短,“我歲數比他們大,他們很多方面都比我強,吸收新東西也快,平時我看的美劇,像《紙牌屋》,都是李雪他們看完給我推薦的。有什麼事都是大家在一起討論,所有的決定都是大家集體認定的,所有的作品也是集體智慧的功勞。”
侯鴻亮透露,孔笙、李雪平時不喜交際,幾個人經常喝茶聊天,也會發生分歧,不過都是為工作,大家都吵痛快了,得出一致結論,就又“盡歡顏”了,《偽裝者》是李雪離開大哥孔笙,獨立導演的第一部劇,李雪透露,《偽裝者》中有很多細節,就是來源於他們的生活,“從我1997年畢業進單位跟孔導學攝影開始,我們幾個人已經習慣了這種方式了,私下裡我們也像明家四姐弟一樣,吵是真吵,但是吵完會立刻言歸於好,誰也不會放心上。”
孔笙和他的團隊們往往在劇組裡客串戲份,尤其是《琅琊榜》,網友發現有9名幕後工作身兼“多職”。其中出場次數最多的是梅長蘇的侍衛黎綱,這個角色由副導演王宏扮演,此外,還有不少副導演在劇中客串,包括韓禮、安銳、淮王的角色也是他們飾演的。
執行導演王永泉扮演懸鏡司首尊夏江,而歐陽遲、甄平的扮演者也是執行導演。選角導演魏偉更是身兼多職,在劇中扮演了童路,還唱了裡面的一首歌,孔笙也在劇中客串了一個“人肉背景”。有趣的是,王永泉和王宏是父子倆,王永泉在《溫州兩家人》中也扮演了角色。侯鴻亮透露了大家客串幕後的一個原因,“比如黎綱這個角色,他天天跟在梅長蘇身邊,戲多可是沒什麼發揮的餘地,哪個演員願意花這麼長時間演這麼一個小角色啊,所以,還是我們自己內部解決吧。”
在團隊裡,孔笙是大哥,王永泉則是二哥,侯鴻亮說二哥也很重要,他在,全組人都踏實,王永泉曾是芭蕾舞團的臺柱子,後來跟孔笙一直合作,成為這個團隊的一位核心人物,“二哥不愛出門,就愛在屋裡待著,就愛表演,他不會端架子,會照顧劇組的每個人,看場工累了,他都會說些暖心的話。”至於被網友戲稱的團隊都是處女座,侯鴻亮則笑說純粹是玩笑,團隊老大孔笙,就是白羊座。
孔笙
以玩的心態享受創作過程
高滿堂曾在一屆飛天獎頒獎禮上感謝孔笙導演,他說謝謝導演在創作中保持了一顆虔誠安靜的心。在目前的市場環境中,能做到“安靜”很不容易,能保持對藝術創作的虔誠敬畏之心更不容易。果然,在今年一年拍了這麼多戲後,孔笙感覺到“不安”,他對記者透露今後要把數量減下來,追求精品不求數量,“團隊都看出這個問題了,也都一致認為要放慢腳步,瞧,我們對問題的看法總是很默契、很一致。”
未見孔笙前,他給筆者的印象是個不苟言笑的人,見面之後,發現孔笙話不多,說話直接不繞彎子,面相嚴肅,可是當他笑起來時,一張老成的臉瞬間變得很孩子氣。侯鴻亮也說:“導演十分孩子氣,他在藝術創作上,比較固執。在生活中,他從來沒有導演架子,總愛親力親為,在和朋友相處中也是這樣。”
對於自己的“孩子氣”,孔笙說:“嗨,就是愛玩嘛,小時候家裡人都覺得我有多動症。”如今繁忙的生活讓孔笙沒有了玩的時間,下載了一堆手機遊戲卻沒時間通關,喜歡的釣魚,也因為一討論劇本就得坐一整天而成了奢望。平時在家,孔笙最愛看的是體育節目,央視五套幾乎是他看電視的唯一頻道,“我什麼體育節目都愛看,我也算是偽球迷吧,也很想以後拍一部體育題材。”而說起遊戲,侯鴻亮透露孔笙還專門為此換了一個大屏筆記本電腦,結果孔笙沒玩遊戲,卻很喜歡看遊戲裡面的動效、音樂、煙霧和細節的呈現。
除了電視劇,孔笙還在籌備一部電影,電影是與編劇蘭小龍合作,兩人之前曾合作過備受好評的《生死線》,蘭曉龍曾稱孔笙是君子,非常謙和,儘可能讓所有人快樂,“《生死線》拍攝一共173天,一天沒歇過,我沒聽他說過一個累字,永遠嘻嘻哈哈,他是真愛這個行業”。而在拍過的眾多作品中,孔笙也認為《生死線》對他個人而言最有意義,“因為那部戲拍得最苦,創作最有激情,年輕團隊的心勁,現在已經找不回來了,這與年齡和狀態有關。”
說起自己的“成功之道”,孔笙則表示,無他,但喜歡和能吃苦而已,“李雪當年來時,我就跟他說,做這行很辛苦,如果你不喜歡,不能吃苦,是不會堅持下去的。所以,我希望大家在做一件很苦的差事的時候,都能以一種玩的狀態來面對,在愉快的環境中享受整個創作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