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葛澄
海軍陸戰隊中士約翰巴斯隆在美國軍史上擁有神話般的地位,他是二戰中唯一一位同時獲得國會榮譽勳章和海軍十字勳章的英雄,也是唯一一位在獲得榮譽勳章後重返戰場的戰士。
巴斯隆紀念郵票
封神之夜
瓜達爾卡納爾戰役是太平洋戰場上最關鍵也最血腥的戰役之一,這也是美日兩軍第一次在陸地戰中相遇,兩支最強悍的部隊在疾病肆虐的瓜島上決一死戰。
美國海軍陸戰隊下決心要保衛亨德森機場,牢牢抓住從日本人手裡搶來的每一寸土地,這裡是他們發動戰略反攻的起點,而日本人同樣發誓要把美國人趕下海。
幾個星期來,海軍陸戰隊第1師打退了無數次日軍進攻,已經筋疲力盡。但他們也知道,這個強硬的對手不會輕易放棄,「仙台師團」隨時都會再打回來。
亨德森機場
1942年10月25日晚,1萬發炮彈落在亨德森機場東部的美軍陣地,三千名日軍再一次向發起強攻,衝在第一排的士兵把自己的身體扔在高大的鐵絲網上,形成一排人肉踏板,後面的日軍踩著他們的身體撲向陸戰隊陣地。
這群挺著步槍刺刀衝鋒的日軍,迎面撞上了巴斯隆中士指揮的一個15名陸戰隊員的機槍陣地。兩挺M1917重機槍瘋狂掃射,巴斯隆操作其中的一挺。機槍聲撕裂夜空,血肉橫飛。
日軍拼命向前衝,他們唯一的倖存希望就是讓美軍機槍陣地進入自己的步槍射程內,有些勇敢的士兵為了準確射擊,不惜冒死衝到陣地前幾十英尺的地方,巴斯隆來不及調整,只得掏出腰裡的.45手槍射擊。
炮彈手榴彈爆炸的火光瞬間照亮了陣地前堆積如山的日軍屍體,巴斯隆躍出陣地,爬向日軍屍堆。並不像有些雞湯文描寫的那樣巴斯隆爬出去是去收集日軍彈藥,這從推理上也講不通,他這麼做的目的很簡單——推倒堆積的屍體,清理機槍射界。
美軍登陸瓜島
這場馬拉松似的屠殺持續進行著,巴斯隆經常揹著90磅的彈藥在戰壕間200碼距離內來回奔跑,向兩挺機槍提供補給,其間還摸著黑修好了其中一挺的機械故障。
在接下來的48小時裡,巴斯隆和他的士兵們動用了機槍、手槍和砍刀殊死一搏,全班 15個人中12人陣亡,剩下的2名士兵也受傷無法作戰。這之後,巴斯隆只得單槍匹馬用兩挺機槍和手槍抵抗日軍持續的衝鋒。
激烈的戰鬥中,機槍的水冷筒已經滾燙,巴斯隆想轉移一下射擊位置,卻找不到原來插在腰間的石棉隔熱手套了。這時巴斯隆毫不猶豫地徒手托起槍管,抱著機槍向新的陣地轉移,沿途甚至繼續射擊,他的手和手臂全被燙傷。
一等兵納什菲利普斯與巴斯隆並肩戰鬥,失去了一隻左手。他回憶說:「我們的機槍打了三天三夜,沒有睡覺、休息或食物。」
菲利普斯受傷後,巴斯隆跑過來查看,「他赤著腳,襯衫袖子高高捲起,一把.45柯爾特手槍塞在腰帶上,眼睛像火一樣紅,他的臉因為睡眠不足而變黑。我永遠不會忘記他,在我心中他永遠沒有死去!」
瓜達卡納爾戰役4名榮譽勳章獲得者,從左至右:範德格里福特將軍、埃德森上校、米切爾上尉、巴斯隆軍士
在太陽升起的第4天,巴斯隆的機槍累計打掉了125條總共3萬發子彈,陣地前方是數百具日軍屍體,亨德森機場仍然屬於美國人。
巴斯隆本人到底打死了多少日軍眾說紛紜,從幾十人到2000人的說法都有,至今仍然莫衷一是。巴斯隆之所以能封神,並不僅僅是殺敵人數這一個因素,還因為他率領戰士守住了陣地。在正面對抗日軍數千人的衝鋒中仍然能帶著兩個傷兵作戰存活,本身就是奇蹟。
「一夜封神」的背後
巴斯隆一夜封神,其實是各種必然和偶然的因素匯聚於太平洋這一小片戰場,成就了這個傳奇。
巴斯隆
天生勇士
「勇士」這個詞都不足以形容巴斯隆,他簡直就是為戰場而生,只有投入激烈戰爭中才能迸發全身的能量。
自青少年時代起,巴斯隆就他熱愛冒險,熱愛武器和拳頭,加入軍隊正好完美地滿足了他對冒險的渴望。在菲律賓服役期間,他獲得了「馬尼拉約翰」的稱號,併成為一名陸軍軍中拳擊冠軍。
服役期結束後,他回到美國在馬里蘭州當卡車司機。這樣的生活太過無聊,巴斯隆於1940年再次加入海軍陸戰隊,不久後,美國就對日本宣戰了。
美軍戰術得當
「仙台師團」發動萬歲衝鋒之前,陸戰1師的普勒營長命令士兵們挖深戰壕,加高沙袋,還在鐵絲網上掛滿金屬碎片,這樣敵人夜襲時就會發出很大的動靜。
為了保障射擊視野,普勒還帶著士兵們砍掉了陣地前半人高的所有草木。巴斯隆的機槍陣地正好守住了一條日軍進攻面上的狹窄通道,兩挺機槍形成交叉火力網,殺傷力大增。
瓜島戰役中的日軍屍體
巴斯隆固然是神,但是他的戰果也是整支部隊共同奮戰的結果。
對此,巴斯隆本人非常明白,從來沒有把自己置身於英雄的位置高高在上。他曾說過:勳章只有一部分屬於我,其他部分屬於仍然戰鬥在瓜達爾卡納爾島上的士兵,那裡如同地獄。
利器M1917
巴斯隆使用的勃朗寧M1917型水冷式重機槍是世界上生產數量最多的重機槍之一,最大特點是結實耐用、故障率低、火力持續性好,可以不間斷連續發射500發子彈。海軍陸戰隊在太平洋戰場上大量使用M1917,對日軍殺傷力極大。
日軍戰術吃虧
瓜島戰場上的日軍曾多次頂著美軍重機槍發起萬歲衝鋒,最後都演變成一邊倒的大屠殺,血肉之軀終究扛不住鋼鐵彈雨。日軍從這場戰役中吸取了很多經驗教訓,後來在硫磺島上,日軍已經越打越精。
聽從內心的聲音
瓜島戰役後,巴斯隆獲得國會勳章,成為家喻戶曉的美國英雄。1943年他返回美國,應邀參加了戰爭債券募集活動,工作就是每天出席各種會議、遊行和活動幫國家推銷債券,他的個人形象還出現在了美國發行的戰爭債券上。
戰爭債券上的巴斯隆
功成名就的巴斯隆本來只需要通過債券宣傳和英雄事蹟宣講,就可以榮耀地度過後半生。在募集了140萬美元的戰爭債券後,巴斯隆做了一個驚人的決定——重返前線作戰部隊。
按照美國軍規規定,獲得過榮譽勳章的戰士不能再上戰場,因此海軍陸戰隊否決了巴斯隆的請求。陸戰隊妥協說可以讓他在華盛頓特區做訓練工作,巴斯隆拒絕了,他說:「我是一名普通士兵」。
在巴斯隆的再三要求下,1943年12月他終於獲准重返前線。他先是進入加州營地接受訓練,半年後再次加入海軍陸戰隊第5師,擔任排長。
矗立於巴斯隆故鄉新澤西州拉里坦市的英雄雕像
巴斯隆捨棄鮮花和安逸,還是因為冒險無畏早已根植於體內,戰場也許不再需要他,但他依舊需要戰場。
犧牲在硫磺島
1945年2月19日,在硫磺島的沙灘上,巴斯隆再一次作為指揮員投入戰鬥。他繞過火力網,直接站到了日軍碉堡頂部,用炸藥包和手榴彈將敵人炸回石器時代。
在摧毀了這個重要的日軍陣地後,他的部隊順利地奪取了一個島上的機場。可這卻是他最後一次展現他的英雄主義。
他帶領士兵們剛剛解救了一輛被卡住成為日軍目標的坦克,還沒來得及慶祝,一枚迫擊炮彈落下來炸死了4名陸戰隊官兵,年僅27歲的巴斯隆是其中之一,他沒能看到星條旗插上折缽山。
1948年巴斯隆被安葬於阿靈頓公墓
這不是抗日神劇,巴斯隆也沒有像《太平洋戰爭》劇中那樣情史豐富,睡過女明星。他只是一名非凡的戰士,把自己獻給了戰場,同千千萬萬年輕士兵一起戰鬥和犧牲,不是為了換得名利和榮耀,只因為這是他選擇的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