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下定決心,來為大家寫下這篇文字。曾經的痛苦,讓我幾近崩潰。如今康復了,每每想起那一段歲月,讓我頗有感觸!我將在下列文字中寫出我的整個焦慮症的發展、認識、嘗試、失敗、康復的過程,並會盡量詳細寫出我的感悟。目的就是讓正在痛苦中的你,找到方向,看到曙光,戰勝自己。
(下文中說到的神經症,是神經官能症的縮寫,是一切心理疾病,包括身體各種症狀的身心不良狀態的總稱。)
神經症之所以讓很多人覺得不可解脫,甚至絕望,是因為它的特殊性。我們看待世界一切事物的工具——心理(或說意識)病了。這種病態有很多生理心理原因,而我們又不得不用這種已經病態的工具——“自己的意識”來觀察“自己的意識”。觀察結果會持續的扭曲,而讓我們不能真正地看到本質,以至於不能找到真正有效的應對辦法。浮躁,恐懼,消極聯想,懷疑,這些都是病態和扭曲的具體方式。
根據我的康復之路,以及與心理醫生的多次溝通和我對心理學的學習,我大致把神經症的康復過程,按照時間和患者狀態分成四個階段。四個階段沒有明確標識或者時間界限,是逐漸過渡的。我將最典型的症狀和感受總結下來,相信一些是你有的,也會有一些是你沒有的。
第一階段:痛苦體驗
被動接受突如其來的痛苦,在痛苦中隱隱積蓄解脫的慾望。
我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痛苦,想不通,埋怨,算時間,極度敏感,懷疑,以及在網絡上仔細尋找一切可以安慰自己的消息,詞語,甚至字眼。在這段時間內,自己疲憊不堪,心靈被上面這些東西佔據,變得脆弱,敏感,悲觀。
隨之而來的就是無數的身體症狀,稀奇古怪的各種身體感受,失眠等等。這些症狀持續地、頑固地折磨我,讓我變得神經極度敏感。每一次身體症狀出現,都是一次對心理的重大打擊,進而更大的影響生活,帶來連鎖反應。比如情緒持續很差,無法與家人和睦相處;顧影自憐,認為所有人都不理解自己。
繼而開始惡化跟親人、朋友的關係,或者說那些曾經給我心靈放鬆和溫暖的東西開始變成讓我痛苦、逃避的東西。開始有意識、無意識的社交恐懼或者莫名的擔心。我逐漸覺得自己不適合複雜工作,不適合社交聚會,逐漸把自己禁錮在家裡。
這是神經症爆發後形成的一個惡性連鎖反應。在這個階段,我的狀態往往是盲目地任由自己的各種越來越糟糕的狀況走進生活。我像瞎子一樣數著手錶扛著,一分一秒地不自覺地扛著。我不知道這是怎麼了,也想不明白。
總之我的日子就是越過越差,什麼都不如意,怕什麼來什麼。外界也不理解,往往對我充滿疑問。我自己也充滿疑問,但就是痛苦。我仔細體會自己每一天每一分鐘的身體變化,捕風捉影的擔心。任何事情都覺得失去了意義。
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其實是因為身體的一系列症狀對你的巨大刺激。這種刺激是如此的強烈,讓你如此擔心。這個階段的每個人突然變得比生病前任何時候都想著維護健康。一般來說,這是正確的,但是對與錯往往就在與一個“度”。過度則變質。在這種極度重視健康的背景下,我的身體症狀就顯得那麼的不合時宜。
對身體任何微小的變化都會捕風捉影般的去聯想,去用自己並不全面的醫學知識去猜測和臆斷。最終只有一個結果,更加的擔心和害怕。隨著症狀的越來越明顯,懷疑漸漸地變成相信,相信逐漸變成堅信,堅信逐漸變成絕望。這種過程是在病態的心理的作用下的一種惡性發展。
最終,這種對自己“各種重病纏身,似乎永不會徹底康復,永遠不能像從前那樣在藍天下無憂無慮的去奔跑,爬山,打球,戀愛,再也不能在工作場上意氣風發……”的想法就會幾乎讓人崩潰。覺得每一分鐘都是煎熬,看不到希望,完全失去自信,失去大部分生活自理能力。我可憐自己,羨慕別人,甚至覺得所有其他人都值得自己去羨慕。覺得往日的雄心壯志離自己已經遙遠到了一輩子都不可能實現的距離。
類似於這樣的各種身體和心理的感受成了我這個階段中生活的所有。任何電視和報紙上關於健康快樂的消息會刺激我,因為我羨慕。關於疾病,痛苦,死亡的消息也會刺痛我,因為我會覺得自己已經在這個軌道上。總之,這個階段就是一個沒有希望,沒有快樂,沒有輕鬆的瀕臨絕望的階段,是絕對的痛苦。但是我不知道,這個階段是我最終康復的基礎。
第二階段:瞭解接納
逐漸在無奈中適應痛苦的生活,解脫的慾望刺激我觀察症狀,逐漸瞭解它。
根據環境、性格和程度的不同,第一個階段或短或長。在第二階段,我基本逐漸可以比第一階段更加平靜地與各種痛苦相處。這些痛苦包括無時無刻的內心掙扎,與幾乎無時無刻的軀體症狀。而軀體症狀作用在了本來已經十分痛苦的心靈上時,綜合體驗無疑是更加痛苦。我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泥潭,一個惡性漩渦中而不能自拔。這個惡性循環就是:內心痛苦——身體痛苦——內心更痛苦——身體更痛苦,一直持續著。
出於人的本能,為了不至於如此多的痛苦繼續折磨自己,我會在生活中儘量有意無意尋找一些可短時間緩解心靈痛苦的方法,和迴避痛苦的方法。這些有意無意的小技巧看似是無奈的最終掙扎,其實很重要。它的作用就是讓我逐漸可以更好地適應在痛苦中的生活,可以把我的一部分意識,從頑固的“痛苦模式”中解脫出來,讓我恢復一點生活中的理性思維,逐漸看到一點痛苦的本質,積累一點積極的心態。
這種心態支持著我繼續承受。這種微弱的時有時無的積極心態和想法會被我捕捉到,讓我產生更多的積極思維,有了一點興趣和希望。在這個過程中我發現似乎好了一些。雖然仍然痛苦,但似乎比第一個階段好了一些。
我會有一些明確的積極思維。例如,針對自己的疑病,有時候會想:為什麼這麼久了,我的症狀沒有像我懷疑的疾病的病人那樣惡化下去呢?會不會有可能我真的沒什麼病呢?這種類似的積極想法雖然稍縱即逝,但是對我很有價值。
說到這裡你又會想,那依照這個說法,是不是說我不用管它,神經症自己就會消失呢?這是很難。原因在於神經症患者自身就是一個動態的不良情緒生產工廠。自己為自己持續製造各種不良情緒。自然衰亡的速度小於製造速度,那麼不良情緒就會持續存在,痛苦的生活狀態就會持續存在。
有些人這時候已經通過各種渠道知道了自己可能是焦慮症,抑鬱症,強迫症,神經官能症,植物神經功能紊亂等等。但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依然是對很多問題百思不得其解,也很難平靜地分析找到原因。
出於第一階段積累的強烈的解脫慾望,我試圖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去嘗試各種似乎可以解脫治療的方法。但是由於我對身體的過分在意以及極度的敏感,都會覺得這些方法有些瑕疵,會覺得方法不至於痊癒,有點不靠譜。
但是我還是會或多或少在這種驅動下去嘗試一點。比如強迫自己出去做件什麼事情,強迫自己會會朋友,或者出去運動一下。但是又往往對效果感到失望。從而放棄這個方法,試圖重新找到新的方法。很長一段時間,我嘗試多種辦法,在希望與失望之間抗爭著。
這個過程是痛苦的,它甚至加劇我心中對這種痛苦不可戰勝的態度。但是這個步驟又是必須的。它讓我在這種失敗與摸索中,更深刻的感受,更深刻的總結,更深刻的瞭解自己的狀況,是我最終戰勝它的一個必經的過程。
第三階段:摸索嘗試
摸索和嘗試解脫的方法,有甜頭也有失敗,在不斷嘗試中繼續深入瞭解。
經過了第二個階段,我的狀況有所好轉,身心的痛苦程度比最初好了很多,心情平靜了一些。有時候在積極情緒佔上風的時候,我會覺得輕鬆很多。在這個久違的輕鬆的時刻,我也許會突然想到以前那些讓自己痛苦的頑固思維而突然消沉和緊張。也可能在短暫的輕鬆時刻對以前心中堅信的消極的東西有一點理性的積極的判斷。
在輕鬆的時候,我會突然想起以前愛吃的東西而不惜長途跋涉去飽餐一頓,或許突然想跟某個朋友打個電話,或者突然想對父母說幾句感激的話。這短暫的輕鬆,讓我體會和回憶起曾經正常時候的生活的感受。但是我知道,這種輕鬆是短暫的,是生病中的相對的輕鬆,並非正常人會絕對的持久的輕鬆。
如果把人的心比作一隻木桶,把生活中遇到的事情比作石頭的話。你的木桶裡裝了石頭。過一段時間,你會把一些石頭倒掉。倒掉之後,木桶會幹乾淨淨的,就是你舒心,完全輕鬆的感覺。但是自從生病之後,就像木桶裡裝進很多泥巴。石頭扔進木桶裡會被泥巴汙染,過一段時間,你想倒掉木桶裡的石頭,怎麼也倒不乾淨,石頭被粘在裡面。好不容易倒掉石頭了,泥巴還在呢,總是不能讓木桶徹底乾淨,也就是總是覺得不能徹底的舒心和輕鬆。
體現在心理上就是,有具體的事情煩心的時候很煩。過一段時間,似乎這些事情不怎麼煩了,幾乎忘了,總是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在心中,也不知道難受什麼。我想很多人都或多或少有過這種體驗。
從前我認為問題在於長期熬夜,或者在於生活不規律,也可能在於“肝鬱氣滯,腎氣不足“,也可能在於家庭不和,在於事業打擊,感情打擊等等。當然,我的這些認為都是基於自己的生活經驗和邏輯判斷的,看上去都是有道理的。就像文章開始所說,所謂心理疾病,就是所有構成心理問題的因素綜合持續作用於患者而最終導致的量變到質變的過程,是一個厚積而薄發的結果。
我從前分析的這些原因的確是導致焦慮的原因,但是隻是一部分,還不是最重要的部分,不是最根本的部分,所以我基於這些分析而得到的對策不足以讓我的狀況有質的改變。
持續的浮躁,痛苦讓我不能平靜思考。我的知識不足以讓你看透隱藏在無數五花八門的表象下的根本原因。我開始求助於他人:人生經歷豐富的成功者、經歷過大的坎坷的人、心理諮詢師或心理醫生。之前,因為對心理疾病的認識不足而對心理醫生懷有偏見,以及見過幾個素質較低的心理醫生,發現心理醫生並不能真正洞察我的痛苦的各個方面。
還有些人或許因為自己的經濟條件無法負擔心理醫生的就診開支,或許認為現在的醫學商業氣氛太濃,怕遇到的醫生唯利是圖。總之不能邁出這一步。或者你邁出了,找了一位心理醫生,但是這位心理醫生能力或者耐心不足以分析出令你滿意的原因和治療對策。
又或者因為你自身經驗不足,素質有限,理解力差,客觀上不能很好的配合。但是這個過程,在我意識裡,內心裡,在逐漸朝著自己問題的根源靠攏。並會在似乎經歷了一段仍然覺得痛苦的生活後,在某個冷靜的時候回頭一看,發現,哦,原來幾個月以來,我目前的狀況確實要比之前好了很多。
在逐漸的嘗試與失敗中,我對自己的問題所在有了更深刻的瞭解。這種瞭解來源於一點一滴,來自於有時的一閃念。你不去認真對比很難發現,但是相信我,你確實在積累這些利於康復的東西!
第四階段:改變認知
足夠的瞭解到了神經症的本質,痛苦的原因,找到正確的方法,徹底解脫。
大概到第三個階段,我越來越認為我是典型的心理問題,我就側重於結合心理學知識對自己重新認知。為了更好的分析自己的心理問題,我開始通過各種途徑接觸心理諮詢師,經常與其他患者溝通交流,通過自省和對比,結合心理知識總結。
我通過學習心理學來改變自我認知,改變自我對現狀的認知,從而一點一點的讓自己在自我瞭解的過程中通過改變認知來讓自己達到就算身體痛苦,也能做到真正的內心平靜的狀態。(具體方法,參見正念)。
在這個過程中,我瞭解到,神經要發展到病態的頑固的極度疲勞,是需要時間積累的。同樣,神經恢復到平靜,以至於可以動態平衡下來,正常工作,也是需要時間的。所以,我漸漸的接受了反覆,可以做到發自內心的平靜地接受最後的痛苦。
最終,我發現身體症狀越來越輕。這也是因為神經系統已經恢復,非自主神經(又叫植物神經,包括交感神經和副交感神經)可以正常指揮身體器官運作,讓身體器官該興奮興奮,該抑制抑制(神經對身體的異常作用,導致一系列痛苦的身體症狀,這個過程比較複雜,也不需要一一詳述)。
我現在的狀況,比起神經症爆發以前,真是好了很多。整個恢復過程,實際上就是一次心靈的革命:推翻不好的心理,建立新的心理的過程。跟所有的革命過程一樣,總會充滿艱辛,充滿犧牲。過程很艱辛,但是,值得。
當今不乏天才的成功者,但是隻有很少一部分人能完全掌控自己。很多人讓自己的身體和心靈沉淪。從這個意義上講,神經症(包括焦慮症、抑鬱症、強迫症等)患者,在經歷了殘酷的身心煎熬之後,會獲得一種在如今浮躁的社會中,難能可貴的平靜、自省和自知,從而更好的掌控自己的人生,成就自己的價值,實現自己的目標。
這就是一種人生的歷練。有句俗語說得好,人人都在成長,遭遇各不相同。不用羨慕誰,也不用可憐誰。痛苦雖各不相同,但是各種不同痛苦的作用都是讓人更加堅強,更加智慧。所以痛苦的歷練和成功的人生,是一對永恆的因果。相信每一個走向光明的人,都會在黑暗中增加一份難得的人生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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