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八月初,Channel 4(英國第四頻道)曝光了戴安娜王妃生前最私密的一段視頻。
這次曝光在民眾中引起了軒然大波,除了對戴安娜的同情外,大家對高段位小三卡米拉表現出了巨大的憤怒,有網友評論到“我要是威廉王子(戴安娜王妃的長子)就得想辦法弄死她”。
然而,很少人意識到,在這段充滿悲劇色彩的傳奇婚姻當中,真正讓關係走向終點的,從來就不是“第三者”。
少女戴安娜vs少女卡米拉
戴安娜和查爾斯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精心籌謀的陷阱。
向戴安娜求婚時,查爾斯和卡米拉已經在一起6年。查爾斯迷戀卡米拉的風趣成熟,卻因卡米拉並非貴族身份,而無法將她娶進皇室。
為了維持這段皇室皆知的祕密戀情,查爾斯需要一段“不麻煩”的婚姻。
於是在精心考量後,他選擇了19歲的戴安娜——害羞隱忍,並且單純好控制。
戴安娜王妃
然而,戴安娜未能如查爾斯所願。
對婚姻和愛情抱有美好憧憬的少女戴安娜,無法容忍婚姻中有第三者。她要求平等,她希望得到王子專一的愛。
所以,當查爾斯說出:“我拒絕做唯一一個沒有情婦的親王”時,戴安娜幻滅了,她因此患上暴食症。
痛苦的戴安娜讓查爾斯覺得厭煩,他責怪她的“不懂事”和“不堅強”,並離她越來越遠。
戴安娜查爾斯大婚
此時,英國民眾的支持如同暗夜裡的光亮,給予了她力量。
“民眾的支持幫助我癒合了傷口,讓我得以堅持下去。”在視頻中,戴安娜這樣說道。
她開始學習芭蕾舞,積極地調整自己的情緒,並和喜歡她的人們越走越近。從那時開始,戴安娜從婚姻的泥沼中長出了自我,她脫離了查爾斯妻子的角色,成為改變英國皇室的戴妃。
然而,和查爾斯貴族意識大相徑庭的戴安娜,讓這位王子越發不喜。結婚六年後,查爾斯王子公開表示自己對這段婚姻不抱任何希望。
戴安娜查爾斯合影
婚姻的壓抑和無處安放的愛,讓戴安娜將生活重心轉移到公益事業中,戴妃美好的形象變得更加深入民心。
每次戴安娜和查爾斯一起出現在公眾場合,民眾們便會一窩蜂跑到戴安娜那邊,如果自己這邊來的不是戴安娜是查爾斯,他們就會失望,並抱怨自己站錯了位置。
在察覺到戴安娜風頭蓋過自己後,查爾斯便試圖毀掉她。整個英國皇室開始孤立戴安娜,查爾斯的朋友甚至暗示戴安娜有精神疾病,應該被送到療養院。
戴安娜在貧民窟
為了不要和孩子分開,戴安娜更加頻繁地活躍在社交場合和公眾視野,並藉由媒體說出自己和皇室的故事。
她依靠著英國民眾的力量,努力脫離查爾斯和英國皇室的掌控。而正是這種崛起和反抗,最終將婚姻推向無可挽回的破裂。
1992年,戴安娜和查爾斯正式分居,1996年,兩人解除婚約。
戴安娜和年幼的威廉王子、哈里王子
查爾斯活在一個特別的年代。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民眾意識崛起,然而以查爾斯為代表的英國皇室依舊活在中世紀的皇權裡,覺得自己能夠、也必須掌控一切。
他無法忍受戴安娜的成長與強大,因為他所需要的妻子,必須配合他的劇本和幻想走下去。
然而在這個年代,怎麼會有受過高等教育的女性願意成為他人的附屬品呢?
所以,即便查爾斯娶了“真愛”卡米拉,兩人的婚姻也只短暫維持了九年。
在那些戲劇化的故事裡,作為旁觀者的我們,總能辦出是非黑白,可當類似的事情發生在我們身邊時,我們常常難以覺察。
我和朋友小A,是在一次大型展會上認識的。彼時的小A是隔壁展位的負責人,她樣貌親和、言談自信、個性獨立,讓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那次展會後,我們成為不錯的朋友,常常會通過互聯網交流工作和生活的所得。
而後不久,小A認識了英俊多金的青年才俊C。
C很上進、也對小A很好。求婚那天,C手捧鮮花對小A說:“讓我養你一輩子吧”。
“那一瞬間,我感覺有了依靠,我想我終於找到了屬於我的港灣。”
跟我說完這段話後不久,小A辭職嫁給了先生C,當起了全職太太,並在1年後生下了可愛的寶寶,也是從那時候起,我們慢慢地失去聯繫。
上週末去深圳出差,時隔3年,我約了許久未見的小A一起吃飯。
我卻完全認不出她來了。沒有了時尚得體的打扮,現在的她看上就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媽媽”——衣著樸素、神態憔悴。
也許是我的眼神太過露骨,小A笑著解釋道:“C不喜歡我穿得太花俏。”
我點點頭,詢問她最近的狀況。小A聊起了最近有人給她提供了一個工作機會,這個工作的內容剛好是她感興趣的模塊,加班少福利待遇也不錯。
“你想去嗎?”我問小A。
“當然想呀,”小A回答道,但很快她又露出苦惱的神情,“但是C不讓我去。”
C告訴小A,家裡不缺她賺這份錢,而且現在孩子還小需要她的照顧,她去工作會影響小孩的成長。
小A解釋道:“可現在寶寶已經3歲多了,開學後大部分時間都在幼兒園裡,需要照顧的時間不多,我去工作並不會影響陪孩子。”
於是,C又告訴小A,她已經4年沒有工作了,現在社會變化這麼快,小A根本不可能適應的了,還不如呆在家裡好好照顧小孩,他不讓小A去工作,也是不想讓小A到外面受委屈。
此時小A開始猶豫了,C見小A還沒打消想法,便勸說道:“我為了你和寶寶在外面努力工作,你能不能顧及下我的感受,專心把家裡的事情打理好,不要讓我操心?”
小A覺得C在為自己著想,自己也應該多為他想想,於是打消了去工作的想法,但又隱隱約約覺得不舒服,她想要反抗,卻又覺得自己沒有反抗的立場。
聽完小A的描述,我的心頓時沉了下來。在和小A確認了幾個問題後,我更加肯定心中的想法。
C在無意識地通過各種方式,否定小A作為獨立社會人的價值和權益,讓小A喪失自我並完全依附於他,從而實現對小A絕對控制,包括:
控制經濟來源——不讓小A去工作,每個月給少量的家用和零花錢
控制社交關係——幫小A過濾朋友,不定期地看小A的聊天記錄
貶低指責——誇張社會的可怕,否定小A的獨立生存能力
情緒虐待——指責小A不考慮他的感受,卻未考慮小A的主觀感受
道德綁架——強調小A作為母親的責任,並以小孩健康做要挾
此時的小A,就像C後花園裡最喜歡的植物,他打著為她好的旗號,剪掉她長出的嫩芽,把她修成自己喜歡的形狀。
這種以愛為名實施的控制,被法律社會工作者和羅格斯大學榮譽教授Evan Stark博士稱為“高壓型控制(Coercive Control)”。
“高壓型控制”會讓受害者喪失自信和獨立人格,並且讓受害者在後續一段時間內都難以適應社會,對受害者造成可怕的精神創傷。
2015年12月,這種常常連受害者都難以覺察的暴力,被寫入英國家庭暴力法的相關條款中。
“他愛我嗎?”小A在最後問道。
“他是愛你的,但是對他來說,能控制你可能比愛你更重要,”我回答道,“如果說,愛是為了你好,那麼這個好應該由你自己定義。”
龍應臺曾經在給兒子安德烈的信中寫道:
人生像條大河,可能風景清麗,更可能驚濤駭浪。你需要的伴侶,最好是那能夠和你並肩立在船頭,淺斟低唱兩岸風光,同時更能在驚濤駭浪中緊緊握住你的手不放的人。
婚姻不是單方的圈養,也不是壯麗的犧牲,而是相濡以沫、共度難關,是兩個成熟個體相互支撐一起變好。
婚姻中常有這樣的場景:
比如丈夫說,他要工作養家沒時間管娃,要求你放棄工作多花點時間在家裡
比如妻子說,如果你真的愛她,就不要和朋友出去,在家裡陪她和小孩
比如婆婆說,少花點心思在自己身上,多花點心思在老公和小孩身上
這時候,請拋開所有社會對於你的定義和標籤,想想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麼。當你有清晰的自我界限時,才能更好地被伴侶接納。
另外請不要忘記,婚姻中每一方都是獨立的個體,都有被愛和尊重的權力。這種平等,和經濟收入、社會地位無關,是作為社會人最基本的權利。
婚姻這艘船上的所有人,都需要被允許乘著它,去更好的地方。
高壓型控制參考文獻
Coercive Control,E Stark -《Politics》 , 2007
Rethinking Coercive Control,E Stark-《Violence Against Women》 , 2009 , 15 (12) :1509-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