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忙忙從阿根廷的G20峰會上趕回,法國總統馬克龍就馬不停蹄地奔往巴黎市中心。在那裡,又發生了騷亂:香榭麗舍大道上濃煙滾滾,凱旋門上“馬克龍下臺”的塗鴉異常醒目,燒燬的汽車、破損的店鋪隨處可見。
法國“黃背心”運動發生進入第三週。自11月17日爆發抗議活動以來,被世界視為浪漫之都的巴黎已是面目全非。穿著“熒光黃背心”的抗議者們縱火燒車、打砸商店,甚至與警察暴力對抗,已造成數百人受傷,其本國媒體稱“這是50年來爆發的最嚴重暴力騷亂”。
在法國,“黃背心”是每個駕駛汽車者所必備的裝飾,乃行車途中發生故障時示警穿戴。抗議者們以此為識別物,恰是對應了此次騷亂的導火索——油價飆升。前段時間,馬克龍政府宣佈將於2019年1月1日上調汽油稅及柴油稅,以增加國庫收入,並將其投放到可再生能源等的開發利用之中。這直接導致今年以來法國油價飆升近20%,目前每升1.75美元。
一次油價調整,就引起幾十萬人遊行示威,進而打砸搶燒?事情顯然沒有那麼簡單,油價不過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一位年長的抗議者說,“我來表達我的不滿”,因為養老金已經不夠給他的孫子孫女購買聖誕禮物。
再來審視這些抗議者,的確已不僅僅是開車群體了。對燃油稅不滿的人,加入了;對養老金不滿的人,加入了;呼籲遣返非法移民的人,也加入了;還有要求迴歸七年總統制的,解散議會的,乃至恢復鄉間國家郵政與公共設施服務的,中小學每個班級的學生不超過25人的,等等訴求五花八門,各種人都在其中找到了各自的不滿。所以與其說,這是一場對“馬克龍政府”的“革命”,不如說是對長期積累的社會矛盾的宣洩。
執政18個月以來,馬克龍出臺一系列舉措,既包括國有鐵路運營商、航空系統改革,也包括取消財產稅,增收燃料稅、菸草稅、社會福利稅。應該說,這些確實是法國經濟亟待破解的難題,也戳到了社會痛點。但問題是,法國經濟增速在1.5%-1.8%左右,而民眾的收入增長並未出現明顯上升。換言之,馬克龍推進的自上而下改革,尚未落到民眾利益上。
這直接激發了社會的“反精英情緒”,馬克龍總統這一所謂“富人總統”,成為炮火猛攻的集中點。最新民調顯示,馬克龍的支持率已降至25%,而在去年當選法國總統時,其支持率一度高達逾60%。德國《商報》稱,“(馬克龍)形象很糟糕,被認為專制和傲慢”,而越來越多人認為法國社會“不公正”。
連特朗普的“握手殺”都不怕的馬克龍,此刻進退維谷。退,前期的改革成果將喪失殆盡,一系列的施政工程都成了半拉子工程,法國社會的陳疾只能任其發展,這與其競選時的“承諾”背道而馳;進,凱旋門上的“下臺”塗鴉,跌到谷底的民意調查,都表明往前推進,留給馬克龍的恐怕是“跛腳總統”,更極端點兒,解散議會重新選舉被換掉也並非不可能。
那麼和民眾來場談判吧?目前來看也是困難重重。此次法國騷亂的一大特點是,抗議群體多樣,規模創下數十年之最,但卻沒有任何具有代表性的代表人物,並且大眾普遍排斥代表的產生。不僅傳統的政黨沒有扮演原來的“在野”角色,工會組織也不被認可,大家都在各說各話,月收入不足1000歐元的人說的是燃油稅,月收入10萬歐元的人說的是其他稅。換言之,即便馬克龍想坐下來談也找不到人,找到了人談了也不會被其他人認可。
危機並不只是馬克龍一個人的。抗議者們高喊著“馬克龍下臺”,似乎早已忘記18個月前,他們是懷著怎樣興奮的心情作別奧朗德,希望年輕帥氣的馬克龍能一掃法國社會的陰霾。
事實證明,如今,法國社會變革很難找到突破口,治理法國社會僵化舉步維艱。而伴隨著人們對政治人物的期望週期越來越短,政治人物的資源損耗速度加快,可施展的空間越來越小。再加之,法國左右政黨對抗激烈,任何一個執政黨都很難實施大刀闊斧的改革,馬克龍60%的支持率都能因此跌到20%,其他人又會有多大作為?
換了總統,法國的抗議者就能擁抱他們想要的生活嗎?答案實在不太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