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誰不顧老,老去有誰憐。身瘦帶頻減,發稀冠自偏。廢書緣惜眼,多炙為隨年。
經事還諳事,閱人如閱川。細思皆幸矣,下此便翛然。莫道桑榆晚,為霞尚滿天。
“媽,你莫走,你莫走啊,我要媽,我要媽……”妹妹星兒在哥哥王雲的懷裡哭成淚人,拼命掙扎著要去追趕載著媽媽離開的大客車。王雲沒辦法,拽不住,只能跌坐在地上,死死抱住妹妹,媽媽不出去打工,他和妹妹就沒有書讀,這樣他們哪裡還有未來?
一直到看不見媽媽的車,星兒仍不死心,她只有五歲,她什麼也不懂,她只想要媽媽。她仍然一直在哭喊,她甚至有些生氣,哥哥不幫她追媽媽就算了,為何還不讓她去找媽媽?
沒有媽媽,哥哥給她綁不出來漂亮的小辮子;沒有媽媽,哥哥給她做不出來可口的飯菜;沒有媽媽,哥哥給她變不出來好看的衣服;沒有媽媽,哥哥抱不起撒嬌的她……
一直到天黑,王雲站在哭的梨花帶雨的星兒旁邊手足無措,他自己也不願意媽媽離開,說不出那些勸人的話,等妹妹哭夠了,就沒事了。突然無意中從衣服口袋裡找到一顆年前媽媽回來時買的糖,當時他就沒捨得吃,裝進口袋裡給忘記了。這會兒正好,王雲將糖剝了膠紙,在妹妹眼前晃了一晃,妹妹馬上止住哭聲,眼框裡還含著淚珠,臉上卻笑成一朵花兒。
有了糖,星兒不哭了,也不找媽媽了,拉著哥哥的手,歡喜的往村子裡的家走去。她是很容易滿足的,一顆糖,一個小發圈,她就可以很開心了。她不知道,媽媽這一離開,又是整整一年,才能回來。
王雲把妹妹拜託給鄰居的小朋友,讓他們一起玩,他得回家準備晚飯。媽媽走的時候,有做多一些飯菜,他熱一熱就能吃。明天要上學了,他還要準備自己和妹妹的學習用品。家裡沒有柴了,放學後,得帶著妹妹去山裡撿一些。媽媽買的雞蛋,乾脆不要吃了,拿到王嬸家去幫忙孵成小雞,可以給妹妹做個伴,等過年媽媽回來時,又有雞蛋吃,又有雞肉吃。還有什麼呢,嗯,對了,衣服得洗,被子也該晒一晒了,妹妹昨天晚上知道媽媽要離開哭了一晚,估計上面全是鼻涕眼淚……
王雲邊做著飯,邊想著接下來幾天需要做的事,不知不覺,便有飯菜的香味傳來。叫星兒回家吃過晚飯,照顧好她洗漱睡覺,王雲收拾完碗筷,又才開始找出書包整理明天上學需要用到的物品。
媽媽留了一千塊錢給他們,上學他和妹妹的學費一共只要80元,還剩下的920元,是他和妹妹半年的生活費,學校裡的午餐1.5元,他和妹妹一起吃,一學期下來,只要150塊錢。剩下的,就是家裡各種開銷了。
本來媽媽讓多買些肉和水果回來吃,但是王雲不捨得,他禮拜六和禮拜日,帶著妹妹去別家幫忙做點農活,中午也能在別家吃頓飯,這是肯定有肉的,妹妹多吃些就行。再把自己家田地裡荒著的果樹都打理一下,下半年還是能有不少水果吃的。他還想自己學著種點莊稼,今年個子也不小了,力氣也有了,哪怕只種一分田的小麥和稻子,他和妹妹一年的口糧也夠了,不用跟別人買。
王雲得把這些錢能省的都省出來,媽媽賺錢不容易,不能亂花了,得存起來防個意外。想著想著,王雲打了個噴嚏,嚇得他趕緊加了件衣服,可不能生病,這才是最花錢的,要是感冒了,一不小心,就能花掉他們幾個月的生活費。自己可不能病倒,不然妹妹就沒人照顧了。
王雲趕緊收拾完東西,也鑽進被窩,摸了摸妹妹是否暖和,才放心的躺了下來。他還睡不著,8歲的小腦袋裡,要思考太多事情了。聽說學校今年有人捐了個圖書館,那以後他可以多帶著妹妹看一點書了,不用像之前那樣,為了買一本書,要在書店前徘徊四五天,每天拼著翻看兩頁,被老闆娘瞪了又瞪,才狠的下心不買。
剛要睡著,王雲突然想起,忘記給死去的父親上香,然後又猛的跳起來,披上外套,走到堂屋,小心翼翼的點燃三隻香,對著遺像恭恭敬敬的鞠了三個躬,嘴裡唸唸有詞:“爸,媽今天又出去打工了,明天我和妹妹也要上學了,你要保佑我們一切都好。不然對不起我媽和我妹。”
之前襲來的睏意,被陣陣嚴寒給掃的乾乾淨淨,王雲在被窩裡拼命的搓著手,再想起父親,這個如此堅強的男孩子,眼角還是溼潤了。若不是父親三年前醉酒回家時跌進村裡的池塘被淹死,他和妹妹,還有媽媽,怎麼可能如此悽苦?
他才八歲,別人家的孩子,都還在跟父母撒嬌,都還不知道什麼是責任!可是他呢,他已經要將整個家,用自己小小的肩膀扛起來了。媽媽決定出去打工的那一刻起,他就告訴自己,他是這個家裡唯一的男人,既不可以讓媽媽為他擔心,又不能讓妹妹受到半點委屈。爸爸去世了,他就必須代替他的位置,成為媽媽與妹妹的支撐!
眼淚滑下來,王雲剛剛才抱怨妹妹拿被子擦眼淚呢,此時他自己還是不自覺的往被子上面蹭了蹭,沒關係,反正是要洗的。他這麼安慰著自己,又開始憧憬以後的美好,他要努力上學,考好的中學,去縣城裡上,還要努力拿全額的獎學金。然後他要考上好大學,像上次在鄰居家看的電視裡的哥哥姐姐一樣,邊上學邊賺錢。他還要找一個好工作,買一個大房子,讓媽媽和妹妹都住在裡面,一家人再也不要分開……
夜深了,這對小兄妹,一個臉上掛著微笑,一個臉上滿是堅韌,相擁著,安穩的睡去。明天的太陽升起時,他們還會繼續這麼生活著,沒人在意,不會改變!
(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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