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與她母親住在繽朗鎮附近的村裡,雖是不遠但山路難行,需兩日路程。柳冥冥登門的時候,恰巧少女的母親——餘小菲串門去了,只有那少女一個人在家。柳冥冥將飛鏢遞給她時,少女略微出神,冰冷如霜的眸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開口道:“他生前只執著女人、銀子和房子三物,死了卻一樣也帶不去,真是諷刺。”
少女看著清秀冷絕的與柳冥冥,又道:“他死了,我很高興,我怕娘割捨不下回到他身邊去。從小到大,我看夠了,也受夠了。姑娘倘若不忙,可願喝幾口家裡製得粗茶再走?”
雖然居於熱鬧的農村,卻消弱不了少女身上的絕塵孤離之氣,她的氣質談吐,就像另一個世界的人,與村子格格不入,接著她開始講述她母親餘小菲的故事。
餘小菲是鄉下人,不但要幫忙農活,還要照顧年幼的弟妹,這樣的日子很辛苦,但家人待她都很好,父母都視她為掌上明珠,然而她十分嚮往戲文裡那些城鎮里美妙的生活。有一天她隨著父母進城販賣糧食,遇到一個落魄了快死的男人。她以一口熱粥救了他,男人的談吐與抱負,令不諳世事的她十分欣賞。儘管男人的年紀可以做她的父親,可她仍舊悄悄的喜歡上了這個男人。
她雖然欣賞他,卻知道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絕無可能,這短短兩天的相處她很開心,後來糧食賣完,餘小菲隨父母回去了。千算萬算,沒想到那個男人竟跋山涉水的追尋而來,在小小的農園裡赫然而立,如同天神般風姿楚楚!她感動得不行,想著,他就是她的神,一生的良人。憑藉愛情躥升出勇氣,她不顧父母家人的反對,義無反顧的跟著男人離去。
男人一無所有,甚至連住的地方都是四面漏風,她窩在他的懷裡,告訴他沒關係。然後他們開始努力工作,諸葛霖每日替達官貴人們擦鞋拾物,她則沒日沒夜的漿洗髒衣。常年將手浸在冷水裡,她的指節粗大難看,皮膚早已千瘡百孔,比在村裡幹活還要辛苦。尤其是冬天,整雙手被凍得發紫,皮膚上裂痕交錯,滲出的血如緋紅夕陽的餘光,讓整盆水變得妖異。她舔舔乾裂的嘴脣,將痛楚和眼淚一同混合,嚥了下去。餘小菲覺得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怎樣都是好的。
在兩個人沒日沒夜的辛苦之下,日子也漸漸好過起來,他們還生下了女兒,這時餘小菲才想起來,他還未給她名分。諸葛霖十分為難的告訴了她,他其實是個有婦之夫,雙方沒了感情分開來,但還沒有正式給她休書。抱著女兒的餘小菲突然很害怕,因為她並非一無所知的愚蠢婦人,雖然他的丈夫如此認為。
自從日子沒那麼辛苦之後,他便經常不在她身邊了,就連她徘徊於生死線上誕下女兒的時候,他也不在。
女子雖弱,為母則強,無論如何,餘小菲不能讓自己的女兒受苦,第一次強硬的要求諸葛霖娶她,然後他痛快的給了另一個女子一紙休書。諸葛霖的上一任妻,育有一子一女,都有各自的營生,他們對諸葛霖並不禮貌,或者說愛理不理。而那個他口中說沒有感情的夫人,長髮挽髻,身著佛衣,素淨得沒有存在感,就連接過休書,那張臉上也沒有半分波瀾。
她安靜的走出了他們的生活,沒有一點眷戀。究竟要怎樣的生活才能讓一個女人,在看到家庭的破壞者後,還能這樣平靜的接過休書,而她的子女對自己的父親沒有半分挽留。是的,他們從不來看望他,甚至書信都不寫一封。
之後的生活讓餘小菲找到了原因,她們或許有著同等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