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桑
維修工父親
工具包裡裝著萬家燈火
摩托車在泥濘的村道上馳行
深夜的村頭,有一個黑影
父親的屋子,
總是像極了一箇舊貨市場
拆了蓋的各種家電
任由擺在了桌上、地上或沙發上
電烙鐵在線路板上
“滋滋”地冒著白煙
焊錫絲顯得異常發亮
電筆、萬用表、尖嘴鉗、扳手,
各就各位
他努力用一顆顆大大小小的螺絲釘
把生活,
一遍遍擰緊
拉磚的母親
黃土像湧動的海浪
在毒辣的陽光下被均勻切割
一塊一塊,一堆一堆
巨大的重量,鋪天蓋地
我的母親,體力透支的母親
拉著那輛笨重的人力板車
一趟又一趟
瘦小的肩頭聳起來,脖子使勁縮著
打滿補丁的衣服
與肩上一根粗糙的麻繩,互相切磋
草帽下,一張紫紅的臉流著熱汗
她彷彿是
拉著一座大山的巨人
燒紅的鐵一樣的磚塊
拉一車兩毛五分,一天最多八十來車
朵朵鮮紅的花在手掌開放
只等夜幕來臨
那深深的疲憊
才變得輕盈
遠方的家
我說的遠,不止是千山萬水
牆角下墨綠的青苔,鋤頭與鐮刀
劃燃火柴,柴草嗶叭
我說的遠,是風吹過來時
樹上盤著飛鳥,風裡帶著豆葉
屋頂上,還有一席溫暖的梅乾菜
暗下來的竹林,投下陰影
此刻,我只想知道
母親有沒有翻過屋後的小山坳
回到黑夜的燈盞裡
出門在外的這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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