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波從小生活在單親家庭,父親在他八歲那年因為腦溢血去世了,留下他和母親相依為命。鄭波的母親從小體弱多病,個子矮小,又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父親走後,母親每天以淚洗面,腦子受了刺激,所以不到六十歲就得了老年痴呆。
鄭波的母親患病前一直生活在農村,因為兒媳是城裡人,生活方式和農村人不一樣,她不想讓兒子左右為難。再說鄉下有一畝三分地,她也舍不下。
鄭波說不過母親,只好由著她繼續一個人生活在鄉下,直到母親患了老年痴呆後,他才把她接到身邊照顧。
鄭波的妻子李豔開始和老人家還算相處得不錯,給她洗衣做飯,每天吃完飯還會帶著孩子和老人家去附近的公園散步。後來發生了一些事,她就有了怨言。
老人家記性不好,上了廁所老是忘記衝,有時疑神疑鬼說兒媳虧待了她。鄭波不斷向李豔賠禮道歉,說老人家不是故意要說她的不是,實在是腦子不清晰。李豔雖然偶爾眉頭不展,撇嘴抱怨一兩句,但還算是一個顧全大局,孝順體貼的人,鄭波感到十分欣慰。
老人家在城裡一晃就住了接近一年了。那一天早上,鄭波正在公司給部門的員工開會,妻子李豔突然打來電話,語氣有些著急:“鄭波,我帶媽出去買菜,不知道她跑哪裡去了……”
鄭波和李豔在附近找了好幾圈,就是不見老人家的人影。後來,他們不得不擴大範圍,往不同的方向去找。
半天已經過去了,還是沒有找到人,鄭波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淚忍不住嘩嘩流下來。仔細想了一想,母親年輕時守寡,一個人辛苦把他拉扯大,還沒來得及享福就得了老年痴呆。現在呢,人也不知道在哪裡去了?想到這裡氣不打一處來,他狠狠給了自己兩耳光。
鬼使神差地,他邁著步子往公司的方向走。曾經在妻子的陪伴下,母親去公司給他送過兩次飯。可是老人家要是記得他的公司,肯定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他無奈地笑了起來——這明明就不可能嘛。
他垂頭喪氣地走到公司門口,抬頭一看,母親正和一個陌生男人站在大廳,她笑容滿面,手裡緊緊捂著什麼東西,生怕弄丟似的。他趕緊跑過去握住母親的胳膊:“媽,你跑哪裡去了,我們在到處找你呢?”
老人家定定地看了他幾秒,一下子恍然大悟,終於把他認出來了。她把手裡的煎餃遞給鄭波,像個孩子似的笑起來,“小波,你看我給你帶了煎餃,快吃,還是熱的呢。”
鄭波看著手裡的煎餃,這才想起旁邊站的陌生男人。男人先開口:“你是老太太的兒子吧,是這樣的,她今天上午一直在我店門口轉悠,後來趁我不注意抓了一把煎餃就跑。我覺得她神情有些異樣,怕她腦子……”
男人停頓了一下,不好意思說“老年痴呆”四個字,怕冒犯鄭波,“我覺得有點不對勁,就讓媳婦看著店面追了出來。老太太說她兒子在附近上班,還說你喜歡吃煎餃,我放心不下,就陪著她在這裡等……”
鄭波騰出一隻手來,感激地握著男人的手說:“大哥,謝謝你!實不相瞞,我媽患了老年痴呆,之前都沒出事,也不知道今天怎麼就走丟了。”
男人突然想起了什麼,放開鄭波的手,語氣有些責備:“兄弟啊,不是我說你,既然給你媽留了信息牌,怎麼就那麼迷糊,連手機號都寫錯,要不是她誤打誤撞找到你辦公的地方,指不定出什麼事呢。”說完,男人將老太太脖子裡掛著的信息牌取下來給鄭波看。
鄭波看著上面的號碼,大驚失色,號碼居然是錯的。
他突然記起來,那天晚上他讓李豔給母親寫個信息牌掛在脖子上,以防哪天走丟。一旁正做作業的女兒湊到妻子身邊看,指著上面說:“媽媽你好笨,連爸爸的號碼都不記得,還沒我聰明。”妻子瞪了女兒一眼,讓她寫自己的作業去。
他沒有想到,女兒提醒後妻子仍然沒有改過來。毫無疑問,她這是故意做手腳,想讓他母親走丟再也找不回來。鄭波氣不打一處來,回家把妻子的衣服全扔在了過道上。
母親這次是有驚無險,他不敢再拿她的生命安全開玩笑,對於妻子的做法他無法原諒。幾天後,岳母親自帶著妻子向母親賠禮道歉,請鄭波給次機會。看在岳母和女兒的面子上,鄭波只好原諒李豔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