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兒剛出生的時候,小胖臉粉嘟嘟的,眼睛像黑寶石,小嘴巴像紅櫻桃,模樣可愛的像美麗的花朵,家人就叫她花兒。
花兒的爸爸在外地打工掙錢,花兒由媽媽照顧。媽媽下地幹活,花兒就踉踉蹌蹌地在地裡捉蝴蝶,媽媽去集上,花兒坐在車子後面感受像鳥兒一樣飛翔,媽媽背柴禾,花兒拖著跟樹條拽著媽媽的衣襟跟著。花兒就像媽媽的影子,一直跟隨著媽媽,也使媽媽不覺得孤單。媽媽燒火做飯,花兒就趴在灶鍋門口,看鍋底裡紅通通的火苗調皮的跳躍,有時還抓起柴禾往鍋底裡扔。
這是一個極其平常的初冬的傍晚。天氣預報說寒流要來了,過幾天還有雨。媽媽在灶屋裡堆了滿滿一屋子柴禾。天黑了,媽媽和往常一樣生火做飯。鍋裡添著水,鍋底裡,樹木條熊熊的燃燒。今年冬天特別乾燥,柴禾一點就著。媽媽和好面,走到堂屋裡用家用小型手工麵條機壓麵條,三歲的花兒獨自一人趴在鍋門口,欣賞樹木條在鍋底裡燃成灰燼。
麵條快壓好的時候,媽媽突然發現原本黑暗的院子里居然亮堂堂的。她丟下面條,衝出去,她看到了她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一幕。一切的悲慘和不幸就此拉開了序幕。灶屋裡火光沖天,火苗像毒蛇一樣肆無忌憚的橫衝直撞,灶鍋門口,嚇傻了的花兒忘記了哭啼叫喊,只是無助的拍打身上的火。媽媽來不及多想,一頭扎進火海,抱出火球樣的孩子。趕來的鄰居撲滅了母女兩身上的火,經過很長時間的奮戰,灶屋的火終於撲滅了。
媽媽的頭髮都燒光了,臉和手燒脫了皮,身上也傷痕累累。最可憐的是三歲的花兒,她粉嫩的小臉纏上了厚厚的紗布,身上大面積深度燒傷,一隻手要被鋸掉。。。。
父母花光了家裡所有的積蓄,借遍了親朋四鄰,跑了好多的醫院,做了無數次的手術,花兒終於出院了。可是她已不再是那個比花還美麗的天使。她的眼皮外翻,露出裡面猩紅的嫩肉,讓人看了噁心。她的嘴脣和旁邊的臉皮皺巴地粘連在一起,一隻耳朵怪模怪樣,臉上,脖子上,手胳膊上都有大片的燒傷。沒有人願意多看她一眼,恐怕回家吃不下飯,恐怕夜裡睡不著覺。
更可怕,更悲慘的是她還染上了艾滋病。那一定是某些不人道的醫院在給她輸血時傳染上的。可惜,由於去的醫院太多,時間太久,父母也不清楚是在哪裡出的問題。
這個可憐的孩子,有可怕的長相,和可怕的艾滋病,她受到村裡人的排斥,甚至厭惡,連她的親人都對她敬而遠之,唯一愛她的也只有她的爸爸媽媽。艾滋病醫院的汽車來了好多趟,他們送來了藥品,還強烈要求帶走花兒,可是被父母堅決地拒絕了。這樣一個累贅,在自己面前還受人歧視,外人又怎能善待她?
留下花兒,也留下了他們與村人的隔閡和矛盾。村人不再對他們友好,沒有人再踏進他們的家門,他們也被幹脆地拒絕進入別人的家門。因為花兒,他們常與鄰居爭吵,甚至拳腳相見。
花兒出事後,媽媽又生了一個弟弟和妹妹。他們像花兒一樣聰明可愛,可是,他們也像家人一樣受到別人的排斥。甚至在學校裡,小朋友都知道他們有一個患艾滋病的醜姐姐,老師讓他們單獨坐一桌。兄妹倆把這一切都歸罪於那個有病的,醜陋的,只有一隻手的姐姐。從他們記事起,他們就沒有走進過她,沒有好氣的對那個醜八怪說過一句話。他們指責她,咒罵她,甚至像別的孩子一樣拿磚頭扔她。
可憐的花兒艱難地生存著,她弄不懂自己為什麼會有這麼悲慘的遭遇。她變得自私、冷漠、不可理喻。她性格怪癖,脾氣暴躁,動不動就摔東西,破口大罵,抓到弟弟妹妹毫不客氣的又打又罵。她要求父母給她買漂亮的衣服,穿不了兩天就被她撕成碎片。她要求父母給她買好吃的,她把吃剩下的狠狠踩在腳下。她跑到鄰居茅廁裡換衛生巾,嚇的鄰居把糞便挑到很遠的水塘邊,用土深深的埋起來,把茅廁刷了又刷,反覆的消毒。回過頭,又低三下四的向她求饒。
十五歲時,她出落的亭亭玉立,從背後看,亦然是一位身材妖嬈的美女。
可惜她漸漸病入膏肓,身上有越來越多透明的水泡。她獨自躺在父母為她蓋的小屋裡起不來床。破舊的小木床旁邊,一頭放著一個櫃子,櫃子上茶瓶、杯子、一副碗筷,一頭放著尿桶。有人路過她的小屋,老遠就聞到刺鼻的惡臭,黑壓壓的綠頭蒼蠅落滿了小屋的各個角落,那震耳的嗡嗡聲好似一曲悲傷的哀樂。
沒有人知道她是什麼時候死的。也許只有這成群的蒼蠅穿著喪服為她送行。
一朵多麼嬌豔的花兒經受著狂風暴雨的侵襲,還沒有來得及綻放,就這樣悄無聲息的默默枯萎了。
不久,小屋就倒塌了。她的東西能燒的都燒掉了,斷壁殘垣間,只有那隻碗,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詭異的光。灰白的牆壁上,還可以清晰的看到一片片屎尿的汙跡。
大人叮囑自家調皮的孩子,萬不可到那倒黴的破屋子裡去玩,更不能碰那隻碗,誰碰誰倒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