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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這個村子裡是裡不受歡迎的,是一個瘦小的寡婦。
她皮膚黝黑黝黑的,淺得似乎沒有的眉毛下面是一雙小眼睛,隨著歲月的摩梭失去了光澤的眼珠凹陷下去,大而黑的鼻子彷彿是外人拿著針線一針一線地縫補上去的,上下疊在一起的飽滿的嘴脣似乎吸收了很多油脂。
她是極少笑的,曾經有人說她旺夫,那個時候還是個姑娘的她笑了,她信命,漏出了並不整齊的黃黑黃黑的牙齒,就像只識幾十個字的她寫出的極不整齊的醜陋的字。
可是她丈夫李三貴死了,在把她娶進門的三個月後,在一個漆黑的夜晚毫無前兆地死在炕上。
小村子便傳開來,黑寡婦剋夫,才三個月就剋死丈夫了。
村子裡的小孩子見到她便大叫起來:“黑寡婦來了!”原本圍在一起打鋼珠的小孩子便散開了跑得遠遠的,連自己喜歡的彈珠都不要了。
見了她,彷彿忽然發現自己的腳底下襬著被車輪碾過無數次的乾癟的老鼠皮,雖然咬不了自己,但總感覺髒了自己的鞋。
原本話不多的她幾乎不說話了。她似乎忙碌得很,在李三貴給她的留下的巴掌大的地裡拔拔這幾根草,翻翻那幾抔黃土。
村子裡的獨眼大叔對黑寡婦有意思,這是村子裡早就傳開了的。在李三桂之後,獨眼大叔似乎表現得更加明顯了,有幾個傍晚村子裡有人看到他悄悄地給黑寡婦送一小袋米或一小瓶油,有時候他到了城裡也會給黑寡婦捎上一兩根好看的頭繩。
每天下午當黑寡婦抬著一籃子衣服到河邊去洗,別的女人在打趣著她:“呦,這漢子的衣服洗給誰穿的啊?”
每當這個時候,黑寡婦總是沉默的。
人的忍耐程度是有限的,終於,無處可忍的黑寡婦有一次在河邊洗衣服的時候把一個調侃她的婦女老四娘推到河裡面去了。
這群婦女慌了,她們從沒想過一直沉默的黑寡婦竟然不沉默了。
這群婦女便在底下私語:“這黑寡婦真夠黑心腸的,上次在河邊把老四娘推進去了呢!”“這李三貴還沒閉眼呢……她就給別的漢子洗衣服…”
一天傍晚,老牛家的娘們嚷嚷著:“小牛兒怎麼那麼晚還不回家?這崽子跑到哪兒鬧騰去了?”黑寡婦路過老牛家的時候聽到那幾乎刺破耳膜的叫聲,那尖叫生促使得她步子邁得更大了些。她那麼晚洗衣服是有原因的,她心裡是極不願意和整天調侃她的女人們一起洗衣服的。
“黑寡婦,你太狠心了吧,你怎麼能這樣對待一個小子?!”“你這個人咋這股勁氣?”“好過分啊…”老牛家以及前來幫忙尋找小牛兒的村民看到黑寡婦手裡糾著小牛兒的衣領大聲地叫罵著。蒼白的小臉上雙眼緊閉的小牛兒整個身體泡在水裡,溼噠噠的頭髮扔下了幾滴小水珠。
老牛家的人氣紅了臉,急忙衝上去把小牛兒抱了起來,黑寡婦支吾著:“俺……”她話還沒說完,身邊的洗衣盆被上前來的人一腳踢到河裡去了,洗衣盆被水衝向遠處,幾件散落的衣服在河面上像被染色的飄動著的浮萍。氣憤的村民們懟了一下眼前這位災星,她掉到河裡去了。
她命大,回到了她的那破舊冷清的家。
大家都相信,即使小牛兒不是被黑寡婦推下去的,也是被她嚇得掉進河裡的。
她拖著溼噠噠的軀體來到丈夫的墳前,路過地偷偷看著她的村民們心裡可怕了,誰知道這個災星又下了一些什麼可怕的詛咒呢?
沒過多久,黑寡婦得了病,在家裡抱著一堆整齊的衣服死掉了。在她死的前一天晚上,還有幾個小孩往她家糊著幾張破舊報紙的木窗戶上扔泥巴:“害人精!”
她的破舊的房屋通過村委會決議要被拆掉了,拆房子的人發現,她家破舊的衣簍裡整整齊齊地疊著李三貴的衣服,上面還有著鹼皁的味道…
村子裡的人隨便找了塊地兒擦黑寡婦給葬了。
夕陽西下,老牛家的人進城回來了。小牛兒跟在大人後面蹦蹦跳跳的,老牛家的娘們指著不遠處的一塊地兒:“那就是黑寡婦的地兒…”
小牛兒蹲了下來,在路旁摘了藝術小野花,來到黑寡婦的墳前:“黑嬸兒,謝謝你,俺知道你救了俺,可是俺爹孃不讓俺說,他們說俺說了他們就成“黑寡婦”了…”
遠處的大人們回過頭來:“小牛兒,你靠近那兒幹什麼,快過來!”
小牛兒回過頭來看了一下黑寡婦的墳,發現上面長著很綠很綠的小草,小牛兒又蹦蹦跳跳地向大人跑去了……作者木子李